第3章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家属院里,王翠花端着搪瓷盆子洗衣服洗到一半,隔壁赵嫂子就趿拉着棉鞋跑过来了。
“翠花姐!翠花姐你听说没!”
王翠花甩了甩手上的水:“啥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
赵嫂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团长,就那个冷面战神陆团长,门口来了个女的带着孩子认亲!”
王翠花手里的搪瓷盆子差点掉地上:“你说啥?陆团长?”
“可不是嘛!门岗那边亲眼看见的,一个乡下女人抱着个崽子,那崽子张嘴就喊爹!”
王翠花一拍大腿站起来了:“我的老天爷,这是哪路的神仙啊?陆团长那人我还不知道?木头桩子似的,别说媳妇了,连看女同志一眼都嫌多余!”
“谁说不是呢!”赵嫂子眼珠子转了转,“你说这女的是不是来碰瓷的?”
王翠花撇嘴:“碰瓷不瓷我不知道,但大冬天的带着孩子跑到军区门口来,正经人家谁干这事?八成就是乡下来攀高枝打秋风的!”
“对,我也这么想的。”赵嫂子连点头。
没一会儿工夫,三两两的军嫂都聚过来了,一个院子里叽叽喳喳跟炸了锅似的。
“听说还是个哑巴?”
“哑巴?那更不对了,陆团长能看上个哑巴?”
“人家那条件,就是军区政委家的闺女都够得着,怎么可能找个乡下哑巴?”
“就是就是,肯定是来讹人的。”
王翠花嗓门最大,双手叉腰:“我跟你们说,这种事我见多了!就是看人家当官的条件好,想赖上来占便宜!等着看吧,肯定是假的,过两天就得灰溜溜走人!”
下午三点多,消息又来了。
“安排了安排了!军区给安排住处了!就在咱家属院后面那个角落的破屋子!”
王翠花一听,眼睛都亮了:“走,看去!”
一群人呼啦啦就往后面那条路涌过去。
果然,一个瘦得可怜的女人抱着个白胖崽子,跟在后勤科一个小战士后面往里走。
王翠花远看了一眼,嗤了一声:“瞧,这也太寒酸了吧,穿那什么破棉袄,上面还打着补丁呢。”
赵嫂子小声说:“可那崽子倒是白胖白胖的,你看那小脸蛋……”
“白胖怎么了?白胖就能证明是陆团长的种了?”王翠花翻了个白眼。
旁边有人捂嘴笑。
姜酥酥抱着团子从她们面前经过,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像根本没听见这些话似的。
团子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小嘴巴瘪了瘪,又把脸转回去埋进姜酥脖子里了。
那间屋子在家属院最偏最角落的位置,小战士开了门,窗户纸破了两块,墙角落了灰,屋里冷飕飕的。
小战士有点不好意思:“嫂……那个,同志,条件简陋了点,将就将就,有什么需要您……呃,您跟门岗说一声就行。”
姜酥酥点了点头。
小战士挠了挠头走。
外面看热闹的人还没散。
李梅站在人群边上没吱声,看着那女人的背影进了屋,她皱了皱眉转身回了家。
五分钟后她端着碗热汤出来了。
王翠花在后面喊:“李梅你干啥去?”
“送碗汤。”李梅头也没回。
“你可真是菩萨心肠!万一人家是骗子呢?”
李梅脚步没停:“骗不骗的我不知道,就知道大冬天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脸都白了,喝碗汤不犯法。”
王翠花被噎了一句,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李梅敲了敲门框进去,姜酥酥正把团子放在炕上。
“妹子,我住前面第三户,姓李。”李梅把碗递过去,“汤刚热的,你先喝口暖暖。”
姜酥酥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碗,朝她点了点头。
李梅等了一下没等到回话,也不在意,笑了笑:“行,你歇着,有事找我。”
她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奶呼的“谢谢阿姨”,是团子的声音。
李梅回头看了一眼,那胖崽子正朝她挥小手,笑得一脸灿烂。
李梅心里一软,摆了摆手出去了。
外面王翠花还在那叨:“还真是个哑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啧,陆团长那条件,找个哑巴?我打死都不信。”
入夜了,家属院安静下来。
姜酥把团子哄睡了,自己开始收拾屋子。墙角的蜘蛛网用扫帚打了,地上的灰扫干净,窗户破的地方拿旧报纸糊上。
她动作很轻,怕吵醒团子。
正弯腰扫炕沿底下的灰,团子翻了个身坐起来了,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妈妈。”
姜酥酥回头看他,比了个“睡觉”的手势。
团子没躺下,小脑袋歪着往屋里转了一圈,突然盯住了靠里那面墙。
“妈。”他指着墙壁,声音还带着困意,“墙里面有耳朵。”
姜酥酥动作一顿。
“有耳朵在听我们说话。”团子揉了揉鼻子,“就在那个角角那里。”
姜酥放下扫帚,走到团子指的位置。
她的手掌贴上墙面,慢慢往旁边摸。指尖划过粗糙的泥墙,突然碰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金属质感,米粒大小,嵌在墙皮底下。
姜酥酥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摘个泥疙瘩一样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指尖上,一个微型窃听器。
她看了两秒,转身走到桌边,把它轻轻丢进了水碗里。
无声无息,不慌不忙。
团子已经又倒下去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含糊嘟囔了一声:“妈妈厉害……”
姜酥酥走回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军区的灯火星点点。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谁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