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训练场上风雪呼啸,二十多个特战队员正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对练格斗。
陆战霆站在场边,军装外套都没穿,就一件单衣,浑身腱子肉绷得紧实。他眼神冷厉地扫过每一组对练的战士,看谁动作不到位就直接开口。
“李刚,肘抬高!挡不住这一下你坟头草都三尺了!”
“张海,腿蹬地不够!力从脚底起,说了多少遍?”
战士们噤若寒蝉,一个比卖力。
钱副团长搓着手站旁边,嘴里嘀咕:“这天儿真不是人待的,团长你也不冷啊?”
陆战霆没搭理他。
就这时候,通讯员小刘从远处连滚带爬跑过来,脚下打了两回滑差点摔个嘴啃泥。他跑到跟前,弯着腰喘得不行,脸涨得通红。
“团、团长……”
陆战霆扫了他一眼:“说。”
小刘咽了口唾沫:“门口……门口有个女同志……”
“说完整话。”
“带着孩子来的!那个女同志带着孩子说、说您是……”小刘声音越来越小,“说您是孩子他爹。”
整个训练场刷地安静了。
正在对打的战士们拳头都停在半空中,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陆战霆:“什么?”
小刘缩了缩脖子:“还、还有块玉佩,上面刻了个陆字,门岗那边说……”
“我问你在说什么。”陆战霆声音低了两度。
“报告团长!”小刘立正站好,声音打着颤,“军区大门口有一名女性群众携带一名幼儿求见,自称……自称是您的家属!”
训练场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然后,钱副团长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赶紧捂嘴,但肩膀抖得厉害。旁边几个战士也憋得满脸通红。
陆战霆的目光扫过去,钱副团长立马把脸别到一边,肩膀还在抖。
“谁的主意?”陆战霆冷着脸问。
小刘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玩笑,团长!门岗张栓子亲眼看见的,那玉佩是好东西,后面刻了个陆字,那小孩还开口喊了……喊了爹。”
周围几个战士实在忍不住了,有人转过身假装咳嗽,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战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圈,所有人瞬间老实了。
“训练继续。”他扔下两个字,大步朝外走。
钱副团长小跑跟上:“团长,我跟你去看?”
陆战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钱副团长就当默认了,颠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钱副团长忍不住开口:“团长,你该不会真有个……”
陆战霆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钱副团长立马闭嘴:“我什么都没说。”
接待室在营部一楼,暖气烧得足。
陆战霆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暖气扑面。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对母子。
女人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瘦得厉害,脸色白得没血色,嘴唇还带着冻伤的紫。怀里抱着个白胖崽子,崽子正四处张望,眼睛骨碌碌转。
陆战霆站在门口,目光冷地从女人脸上扫过,又看了眼那孩子。
他走进去两步,停住了。
“不认识。”
语气像刀子砍钉子,干脆利落。
他转身就要走。
钱副团长在旁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那个胖崽子动了。
团子从姜酥怀里滑溜出来,小短腿落地,蹬蹬跑过去,速度快得不像个三岁小孩。
“爹爹!”
两只小胖手死抱住了陆战霆的大腿。
陆战霆整个人僵住了。
团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露出小米牙:“爹爹!团子找了你好久好久!”
钱副团长的嘴巴张成了O型。
陆战霆低头看着抱在自己腿上的胖崽子,眉头拧得死紧。
“松手。”
“不松!”团子抱得更紧了,小脸贴着他的裤腿蹭了蹭,“爹爹的腿好硬,跟石头一样!”
钱副团长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眼珠子来回看,一会儿看团子,一会儿看陆战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崽子的眉眼,那个鼻梁,那个倔强的下巴轮廓……
跟陆战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钱副团长倒吸一口凉气。
陆战霆也看到了。他不瞎,这孩子长什么样他看得清楚楚。但他脑子里翻遍了也找不出半点关于这个女人和孩子的记忆。
他抬头看向姜酥酥。
姜酥酥站了起来,步子慢但稳。她走到陆战霆面前,抬手递出了那块玉佩。
陆战霆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云纹。老坑的和田玉。背面一个“陆”字。
这是他奶奶的东西。老太最心爱的物件,她走的时候他亲手放进棺里的。他记得清楚楚,亲手放的。
这东西怎么会在她手里?
“你从哪弄来的?”他声音沉下去。
姜酥酥看着他,没有声音。
“我问你话。”陆战霆攥住玉佩,声音更低了,“这东西从哪来的?”
姜酥还是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钱副团长小声提醒:“团长,她好像不会说话……”
陆战霆闭了闭眼,胸口一阵烦躁。他把玉佩握在手心里,骨节攥得发白。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还挂在自己腿上的团子,伸手把他掰开。
团子没挣扎,松了手,小短腿退后两步站稳了。他也没哭没闹,就歪着小脑袋看着陆战霆。
陆战霆转身大步往外走。
“爹爹。”
团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奶声奶气的。
陆战霆没停。
“爹爹你身上有伤。”
脚步顿住了。
“胸口那里,”团子拍了拍自己的左胸口,“这里,疼不疼?”
陆战霆僵在原地,后背肌肉绷得死紧。
他没有回头。
胸口那道旧伤是三年前任务留下的。弹片嵌进去过,差点没命。这件事全军区知道的不超过三个人,连钱副团长都只知道他受了重伤,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知道的?
钱副团长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看团子又看陆战霆的背影,半天蹦出一句:“团长……这、这孩子……”
陆战霆没回话,抬脚出了门。
门被带上的瞬间,钱副团长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克制的呼吸声。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团子转身跑回姜酥身边,仰着小脸说:“妈妈,爹爹走了。”
姜酥弯腰把他抱起来。
团子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地说:“爹爹不记得我们了。”
姜酥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可是没关系,”团子又抬起头来,咧嘴笑了,“爹爹会想起来的,团子知道。”
走廊尽头,陆战霆攥着玉佩站在窗边。窗外大雪漫天。
他摊开手心,看着那块温润的玉,指腹摩过背面那个“陆”字。
奶奶的东西。
那孩子的长相。
胸口的伤。
全都对不上,又全都对得上。
他攥紧拳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