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凌晨三点,市公安局。
今晚正好值班的副局长王铮远披着大衣,在路灯下来回踱步,脚下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他今年四十八,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片警一步步走到市局副局长的位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唯独对这个老领导的独生女宋小冉,他是真没辙。
那丫头看着文静,骨子里却跟她那犟驴父亲一个脾性,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的志向是做现代女卡帕,哪有危险往哪钻,什么黑砖厂,黑矿山……
大凌河无头女尸案就是她捅出来的,当时案子还在初步侦查阶段,线索寥寥,市里本想压一压,避免造成恐慌。
结果这丫头不知从哪得了风声,在龙城晚报上发表了一篇报道,标题触目惊心:《花季少女惨死荒滩,头颅不翼而飞,龙城治安之殇?》。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省厅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市局上下被批得灰头土脸,他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更是首当其冲,在党委会上做了深刻检讨。
他有气没处撒,只能找人警告了报社领导一通,让他们以后注意内容审查。
这回深更半夜给他打电话,还说有重要情况汇报,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王铮远的心里七上八下。
远处车灯刺破夜幕,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市局大院,他立刻掐灭烟头,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他安排去接人的心腹干警小李。
“王局,宋记者受了伤,原本我想送她去医院的,可她坚持要先过来见您。”
“胡闹,伤得重不重?”
王铮远心头的火噌地就起来了,还夹杂着一丝后怕。
他一边低声斥责,一边拉开车门,俯身查看。
“王叔叔,我没事,皮外伤。”宋小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看到她苍白的面容和染血的裤腿,王铮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拦住了想要下车的宋小冉,重新关上车门,对小李说:“去后面小楼,让陈医生过来。”
“是!”
附楼的休息室里,军医老陈已经等在那里,看到王副局长亲自扶进来一个受伤的女孩,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什么都没问,利落的打开药箱,为宋小冉处理伤势。
剪开她染血的裤腿,白皙的小腿上有一条四五公分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看着吓人。
“得缝几针。”
老陈一边为她清理伤口,一边说。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的刺痛,让宋小冉浑身一颤,她紧要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王铮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这伤,明显是被人追赶时摔倒或被什么东西划的,这丫头又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做暗访了?
清理完伤口,老陈拿出一支利多卡因准备给宋小冉注射,却被她摆手拒绝。
“直接缝吧,麻醉会影响我的思维能力。”
老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王铮远。
王铮远的咀嚼肌鼓了鼓,无奈道:“按她说的做。”
老陈没再说什么,下手时又快又稳,他是军医转业,最擅处理此类伤口。
针线穿透皮肉的每一次拉扯都清晰无比,宋小冉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硬是没吭一声,只从牙缝里挤出短促的呼吸。
王铮远别开了视线,不忍再看,他走到窗边,摸出烟,而后又烦躁地塞了回去,只觉胸口堵得发慌。
抛开与老领导的关系不谈,这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和他亲闺女也没什么区别。
谁伤了她?自己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几分钟后,老陈剪断缝线,包扎好伤口,又给宋小冉清洗了手掌上的擦伤。
他交代了几句,收拾好药箱,对王铮远点点头,无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宋小冉靠着椅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了疼痛、亢奋和急于诉说的光芒。
王铮远叹息一声,打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面前:“说吧。”
“谢谢。”
宋小冉接过水,一口气灌了半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王叔叔,我现在有九成的把握,大凌河里的那具无头女尸,就是新世纪会所的手笔。”
王铮远眉头猛的一跳:“不是跟你说了嘛,别掺和,你是个记者,破案是我们警方的事。”
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面前坐着的要是个小子,他已经一巴掌呼上去了,打完再说别的。
宋小冉吐了下舌头,半开玩笑道:“你因为我写的报道挨了批,我总得做点什么。”
旋即,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从一直抓着的那个帆布挎包里,拿出了一台卡片相机和一支录音笔。
“这里面有新世纪会所组织、强迫妇女卖淫,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的证据,我也是证人之一。”
大凌河里的那具无头女尸,生前正是新世纪的坐台小姐,再加上这些证据,足够警方对新世纪进行彻底搜查。
王铮远接过相机和录音笔,却没急着查看,而是沉声问道:“所以,你的伤是新世纪的人弄的?”
宋小冉点头:“我混进新世纪当了几天的服务员,今晚拍照的时候,不小心被看场子的发现了,他们追打我,还说要把我拖进巷子里弄死,要不是有人及时出现救了我,您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谁救的你?”
对于她的这番操作,王铮远已经见怪不怪,只想知道是谁救了自己大侄女。
“他叫杨浩然,龙城大学2005届毕业生,今年参加了省考,准考证号203……,电话号码是138……”
速记是记者的基本功,宋小冉非常准确的说出了杨浩然告诉她的信息,末了道:“王叔叔,我觉得他特别适合当警察,要不……您把他招进市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