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刘向东,一个恶名昭彰的悍匪,他罪行累累,足迹遍布多地,犯下数起恶性大案,背负十余条人命。
直到2016年,也就是十年之后,他才在警方的围捕中被击毙。
验明正身的时候,法医在他衣服内袋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工作日记。
日记的最后一页,贴着公务员录用公示剪报,页脚有行小字:“爸,今天本该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是什么把一个前途大好的青年,逼成了后来泯灭人性的恶魔?这就得问苏建国了。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不久之后,在国外“深造”的刘向东就会悄然回到龙城,向那些毁了他一生,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展开血腥的报复行动。
首当其冲的就是苏建国的远方亲戚,那个顶替了刘向东名额的人,一家五口被灭门,连旺财都没放过,据说现场惨不忍睹,墙上的血字写着“公理何在”四个大字。
最后刘向东顺藤摸瓜,找到了苏建国这个罪魁祸首。
上一世,是杨浩然帮他挡住了刘向东的致命袭击,身中两枪六刀,抢救了四十多个小时才渡过危险期。
而就在医生给他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苏建国正在省里参加“勇斗匪徒”表彰大会。
这一世没了自己这个挡箭牌,苏建国一家会怎样?杨浩然非常期待。
杨浩然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他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华丽与肮脏,也隔绝了他荒唐、屈辱、罪孽深重的上一世。
2006年,龙城。
记忆的碎片与眼前的现实碰撞、融合。
街灯昏黄,路上行人稀疏,偶有老式桑塔纳驶过。
一句经典的台词在杨浩然脑中浮现,它出自《无间道》:“我以前没得选。”
望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无声地补上了下一句:“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酒店包房内一片狼藉,在苏清雅姐弟俩的努力下,苏母终于醒了过来,开始哭天抢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白眼狼女婿!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他要这么重伤我们?”
苏建国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俄顷,他冷冷开口:“刚才杨浩然说的那些……你们母女俩那几年在国外,到底怎么回事?”
苏母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更尖厉的哭嚷:“姓苏的,你什么意思?那白眼狼随便胡诌几句,你就怀疑我们?我不活了!”
苏清雅连忙抱住母亲,带着哭腔对苏建国喊:“爸,我早就跟你说过,杨浩然有间歇性精神病,是个疯子,要不然他爸怎么会把他关在家里半年?他说的话你也信?”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噗噗”往下掉:“当初我根本看不上他,是你非让我跟他搞对象,说什么老杨家有政治资源,能帮你往上走,现在弄成这样,你反倒怪我们?”
苏母帮腔:“就是,老没良心的。”
母女俩抱头痛哭。
苏建国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也没说要怪你们。”
“要怪就怪杨浩然那杂种。”苏明远终于找到了发言的机会。
他咬牙切齿的说:“爸,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要不我找几个哥们儿……”
“打住!”
苏建国横了儿子一眼:“咱们是什么档次?打打杀杀,那是下九流的混混干的事,你老子我是市府办副主任!”
苏明远挠了挠头:“那就按您说的,让他连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了?”
苏建国冷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今天你老子给你上一课,潜规则办事,明规则整人,我会让他生不如死,旁人还挑不出毛病。”
他看向苏清雅,语气阴沉:“清雅,你看着,不出三个月,他就会回来跪着求你原谅。”
苏清雅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她已经开始在心里构思,到时候该怎么羞辱扒了她们母女两底裤的杨浩然……
街边小摊
杨浩然吃了两大碗烤肉拌饭,灌了一瓶山楂味的汽水,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他知道苏建国会往死里整他,但他不怕。
他爷爷是省委副书记,外公是少将。
虽然两位老人家都已经离休,还因为杨浩然他爸当上县委书记,却突然辞官下海的离谱操作心灰意冷,发誓不会再为子女铺路,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这个大孙子没活路。
无非就是吃点苦,两世为人的他,还在乎这个?
当然,他也不会有恃无恐,选择躺平。
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是让他弥补过失,了结恩怨的。
他也有野心,有抱负。
上一世,他最高做到副市长,却始终活在苏家的阴影下,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考虑苏家的利益。
这一世,两世为人,加上二十多年混迹官场的经验,又没了苏家拖后腿,他坚信,副市长绝对不是他自己仕途的终点。
“想做个好人”,也得有那份能力才行。
“好好一姑娘,被人剁了脑袋扔河里……这操蛋的世道。”
摊主的感叹声,拉回了杨浩然的思绪。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嘴里叼着烟,手捏一份报纸,连连摇头。
这年头,报纸依旧是大部分人了解时事的主要窗口。
“大凌河无头女尸案”。
一桩这一年轰动龙城的案子,迅速在杨浩然脑中浮现。
但真正造成轰动的,并不是这个案子本身,而是后续一位叫宋小冉的报社女记者在挖掘内幕的过程中,被人当街打死。
那件事发生以后,省政法委书记震怒,下令彻查,龙城由此展开了为期半年的严打行动。
结局是赫赫有名的“新世纪”会所关门,一票官员被摘了帽子。
这事过去了很久杨浩然才知道,被打死的那个女记者,是那位政法委书记的女儿。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事情就发生在大凌河无头女尸上报后的这几天。
杨浩然摸了摸鼻子,也许,自己有机会拯救一下那位女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