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赵姨那张嘴，在整个建安县都出了名的厉害，骂起人来，三天三夜不带重样。
杨浩然听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龇牙咧嘴挨了好一阵，眼见她快要“问候”到自己父母，他赶忙开口打断。
“赵姨，您先歇歇再骂，晓玲还在屯里不？她现在咋样了？”
“死了。”赵姨语气硬邦邦的。
“赵姨，你可别乱咒人，这大早上的，哪能这么说晓玲？”杨浩然苦笑。
赵姨冷哼一声：“摊上那么个爹，又遇上你这么个小王八蛋，活着也是遭罪。”
“周福那个白赖子又出啥幺蛾子了？”杨浩然没接关于自己的话茬。
白赖子，说的是一个人又懒又无赖，用来形容周晓琳他爸再合适不过。
那是个赌狗兼酒蒙子，每每在外面输了钱或喝了酒，就喜欢回家打媳妇、打孩子。
周晓琳她妈扛不住，在她上小学的时候跑了，之后再没回来过，留下周晓琳独自承受。
当年，周福见闺女和杨浩然走得近，还舔着脸跑到他们家，商量要把周晓玲“卖”给他们家当童养媳。
杨父杨母哪能干这种缺德事？杨父当场抄起扁担把他打了出去，回头却悄悄让杨浩然多接济晓玲吃的用的。
生在那样的家里，长得漂亮就是原罪，周晓玲的悲剧，其实早就埋下了根。
赵姨冷笑连连：“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搁我这装糊涂？周福要把晓玲嫁给二瘸子抵赌债，上次她给你打电话没说这事儿？”
杨浩然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透不过起气。
原来……那最后一通电话，周晓玲想说的是这个。
她那时肯定很害怕，很惶恐。
而自己这个被她当做救命稻草的人，却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了最无情的话，彻底将她打入深渊。
“那天晓玲给你打完电话就跟丢了魂一样，问她什么也不说，就知道掉泪珠子，我一猜就知道你这小王八犊子变心了，不打算管她，现在怎么又打听起她了？你个瘪犊子……”
赵姨越说越生气，又开始展示起了语言艺术。
“赵姨！”
杨浩然大喊了一声，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咒骂声，随后深吸一口气，用发颤的嗓音说：“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晓玲现在……人在哪？”
距离周晓琳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
他屏住呼吸，生怕听到最坏的消息。
生怕自己重活一世，还是没能拉住那个柔弱得像柳条一样的姑娘。
二瘸子是什么人？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又瘸又傻，整天挂着两筒黄鼻涕。
他爹刘根开了个沙场，收拢了一帮爪牙，横行乡里。
那老闭登，看到漂亮女人都走不动道，把周晓玲娶进门，到底是给他傻儿子当媳妇，还是给他自己当小老婆？
再联想起日记里的内容，杨浩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上一世周晓玲遭遇了什么。
怒气瞬间冲到了天灵盖，他恨不得立马杀回建安，和把女儿推进火坑的周福同归于尽。
赵姨“呵”了一声：“咋地，现在知道着急了？早他妈干啥去了？”
杨浩然急得眼眶通红：“赵姨，我求你，别磨叽了，快告诉我。”
许是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份快要溢出来的煎熬，赵姨终于收了神通，叹息一声说：“晓玲那孩子命苦，之前全仗她奶奶护着她，周福赖归赖，对他老娘还有几分孝心，没敢硬来。”
杨浩然刚松了半口气，赵姨立马又给他浇了盆冷水：“老太太上个月走了，尸骨未寒，周福就去找刘根商量婚事，听说是定在下个月初八，接晓玲过门。”
“下月初八……”
杨浩然攥着手机，咬紧了后槽牙。
距离现在，满打满算还有七天。
那本日记，仿佛在他眼前一页页翻开，一字一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赵姨。”
杨浩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替我给晓玲带句话，下月初八之前，我一定会赶回去。”
“你回来顶个屁用。”赵姨没好气道。
“要是你爹还当着县长，你回来带人走，周福和刘根肯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可你家现在不是拉了吗？”
当初杨浩然的父亲辞官下海闹得满城风雨，后来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的事儿，也早就传回了老家。
说白了，现在的杨浩然没钱没势，而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烂赌鬼老赖，和一个地头蛇老痞子。
“赵姨，我得准备多少钱。”
略作思考，杨浩然问出了问题的核心。
赵姨想了想回答道：“周福欠刘根两万多的赌债，还有一万八的彩礼，拢共四万多块，你拿得出来吗？”
在2006年的建安县农村，这是一笔能压垮普通家庭的巨款，一个外出打工的壮劳力，一个月也就挣个千把块。
四万，不吃不喝也得攒三四年。
而要想真正把事儿平了，四万恐怕还只是起步价。
“我会想办法的。”杨浩然毫不犹豫的说。
别说四万，四十万四百万，他也要拿出来。
“浩子……”
赵姨的语气软了下来，似乎是想劝两句，可最后却笑笑道：“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晓玲那丫头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你现在拉她一把，她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杨浩然听得鼻子发酸：“赵姨，我先挂了，晓玲那边麻烦你照看一下。”
“放心，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杨浩然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搜索着能在七天内搞到至少四万块钱的法子。
他下意识摸向裤兜，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不到两百……
股票？
2006年确实是大牛市的起点，但他连开户的底金都没有，更没有时间等待K线慢慢爬升。
组装电脑，做电商，买北上广深的房……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脑子里有一堆未来十几年的风口，可这些法子，哪个不需要时间和本钱？
就在他焦虑得快要抓破头皮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窗外，对面网吧的巨大招牌上，印着梦幻西游的宣传海报。
“有了！”
杨浩然兴奋的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