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月光,在东莞的某个地方
二炳那眼睛亮得邪恶。
他嘴角一咧,露出那颗歪门牙,凑得极近。一股子喝完粥的橄榄味,黏糊糊的,直往刘震辉耳朵根里钻。
“绝对错不了。就在小卖部,我亲眼看见的。”
他搓了搓手上的干泥,越说越来劲,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点兴奋的颤抖。
“小卖部十点不到人就散光回去睡觉了。就剩阿月一个人收摊。我刚想去赊包泡泡糖……就看见一个黑影,摸进去了。”
“进去没两秒,灯就灭了。”
二炳还学着女人的腔调,捏着嗓子,“‘死鬼,才来……’”然后他自己先憋不住了嘿嘿笑起来,他肩膀笑得一抽一抽的,猥琐得不行。
刘震辉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阳穴突突跳。晚上老屋砖缝里那片白嫩,玲珑有致的身段,那句“小色鬼”……还没散干净。
这会儿,又硬挤进来一个影子。
刘小月。
村长家的闺女。小卖部是她家开的,平常就她一个人看着,村里人晚上爱去那里打牌赌钱,她抽水,一天能抽好几块。
阿月比他小一岁,皮肤白暂,高挑个儿,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腰细,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梨涡。
从小就是乡小学的校花,附近十里八村一帮小年轻都惦记她,但她对刘震辉好像情有独钟,在阿辉上高中时还时不时偷偷用零花钱帮补他。
初中同班时,阿辉坐她后头,特别喜欢闻她身上的香味,特别是她头发上那种蜂花洗发水的味儿。
“你他妈看清楚了?”他嗓子更哑了。
“那还能看错!小卖部平常就她一个人!”二炳拽他胳膊,“快点,去晚了奸夫跑了!”
刘震辉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鞋底踢到墙根的空盆。“哐当”一声。
他顿了一下。
余光扫过旁边老屋黑漆漆的门洞。堂哥家那面封死的红砖墙,静得吓人。
王芳妩媚带笑的眼神还在眼皮底下晃。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走。”
他甩开二炳,步子迈得又快又沉。
逃似的。
二炳跟在后面,嘴碎个没完。
“你说这阿月,平时那么清纯 对你笑得那么甜……背地里竟然......”
“灯一灭就没动静了,指不定现在已经那啥了。装得那么纯……”
“你闭嘴。”刘震辉头都没回。
夜风黏糊糊的。
汗水滑进眼角,涩得慌。
阿辉用力甩了甩头。
“你走那么急干嘛?”二炳喘着气追上来。
“你不是要抓奸?”刘震辉咬着后槽牙,“慢一步人就跑了。”
“跑不了!哪有那么快完事呢。”
刘震辉突然猛地停住。
二炳差点撞上他。
村口大榕树下,停着一辆摩托车。
黑色嘉陵70。车链子上还挂着干泥。
刘震辉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堂哥刘震远的车。他不是在外地没?
“我堂哥……回来了?”
“下午好像就停这儿了。”二炳拽他,“别看了,快走吧!”
刘震辉没动。
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两瓶啤酒,瓶身凝着水珠。
塑料袋上印着红字——供销社。
村里没啤酒卖。得去镇上。
一个念头钻进来。
小卖部里的男人,不会是堂哥吧?
他...风流成性,真有可能。
想到这里阿辉手脚一阵发凉。
“快走啊!发什么呆!”二炳拽了他一把。
刘震辉迈开腿。像木偶。
小卖部今晚死一般的静。门口凉棚的灯也黑着。
二炳拉着他绕到屋后,钻进柴垛的阴影。
稻草秸秆的草腥味直冲鼻子。
他蹲下来。膝盖磕在泥地上。
“看那儿。”二炳努了努嘴。
老式木窗。玻璃上糊着旧报纸,破了个拳头大的洞。
刘震辉屏住呼吸。心跳砸着肋骨。
他趴到窗台下面,把眼睛凑过去。
黑。
只有前门缝漏进来一点天光。
柜台后头,靠着一条长凳,坐着个男人。
背对着窗。肩膀宽,骨架硬。坐姿懒散。
后脖颈上,一道疤。
小时候爬树摘龙眼摔的。全村独一份。
就是刘震远。
刘震辉脑子里嗡嗡作响。
男人面前,站着个纤细的人影。
高马尾。低着头。肩膀在抖。
下一秒。
刘震远的手抬起来,落在女人腰上。轻轻一揽。
那道身影抖得更厉害了。
刘震辉浑身的血冲上头顶。
指甲掐进掌心。刚好摁在打木桩磨出的嫩肉上。疼得发麻。
他从小护着的、干干净净的姑娘。
竟然和他那个烂赌烂骗的堂哥。
荒谬。恶心。
凭什么,有了那么漂亮的老婆还搞小月。
他心底深处,愤怒到了极点。
小月不是喜欢自己吗?不然为什么上学总把零钱塞给他吗?她不是总说“辉哥,你以后肯定有出息的”吗?
原来这都是假的。
原来她也可以在别的男人面前,把腰弯下去,把身子贴上去,像条没骨头的蛇。
“操。”
他低骂了一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二炳也看清了。压着声音,满是戾气:“真也搞上了!阿辉,干不干?冲进去!”
打木桩压下去的躁动、憋屈、不甘。
高考落榜的绝望。家里的数落。偷窥嫂子的羞愧。
全炸了。
“抄家伙。”
刘震辉吐出三个字。冷得像冰。
二炳转身摸出两根干木棍,递过来一根。手都兴奋的在抖。
“干!往死里打!”
刘震辉攥紧木棍。指节发白。
抬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砰——!”
门栓崩开。
屋里人影骤然分开。
“你们干什么?!”刘震远的声音,听出来十分慌张。
二炳冲在最前面,举着棍子大声嗷嗷喊:“抓奸了!奸夫淫妇!抓现行!”
喊声划破夜。
隔壁的灯亮了。一家、两家、三家。
拖鞋声、问话声,涌过来。
几十秒,小卖部门口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刘震辉握着木棍,踏进屋。
灯光透进来。
刘震远站起来了。脸色阴沉。
他身前的女人垂着头,发丝散乱。
二炳还在喊:“村长家的闺女!大晚上偷男人了!”
污言秽语涌进来。
刘震辉心口的火烧得更旺。握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
他正要上前。
那个女人捂着脸,抬起了头。
散乱的头发底下。
一张脸。
虽然风韵犹存。但眼角有一丝皱纹。
不对......
这不是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