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们的吃食在厨房里自己盛去,顺道多打两碗,给你爹和奶送去。”
“他们的屋不是锁着?”
“我刚已经开了。”
赵桂兰想想不能锁着两个人,万一两个狼崽子出门告状,她解释不清楚。
只需要把他们搞到出不了门就行。
两个孩子激动地跑去厨房,打开锅盖傻眼。
“娘,厨房里没有鸡蛋面疙瘩,只有半锅糙米汤。”
“嗯,那是你们四人的吃食。”
以前张家还没有发达的时候,她跟孩子们常年糙米汤为生,一日两餐,不一样没饿死。
“不是娘,我们跟你们……”
赵桂兰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厉声呵斥,“你们什么你们?家里事是怎么分,我说了算。怎么?这个家我做不了主?”
“不是娘,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给你们什么就吃什么,不爱吃拉倒,有你们挑三拣四的份?”
两个孩子憋屈极了,平日里家里有什么好的,奶都先紧着他们。
只要县城念书那个没回来,最好的东西就是他们的。
今日娘到底咋的了?
张满仓无奈,不敢继续触娘的霉头,只能去厨房喝糙米汤。
把最稠的底子留给自己和小弟。爹和奶奶碗里则是清汤寡水。
一会爹奶问起来,全部推到娘身上就行。
转头看了眼空空的鸡蛋篮子,张满仓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总感觉这个家似乎要变天。
一直软软弱弱的娘,为什么突然支棱起来了?
刚吃完饭,赵桂兰听见张老根屋内的咆哮声以及碗碎的声音,想也知道他为什么发飙,两个小崽子去告状了。
很好,告吧告吧,最好把人气瘫了才好,免得她还得想法子弄残他们。
没多久,又听见老婆子骂咧咧的声音,骂得极其难听。
“娘,爹奶生气了。”
能不生气吗?家里的鸡蛋被他们全吃完了。
“把碗收厨房去,碗筷不需要洗,一会你哥他们会洗。你们给我烧一锅热水。”
“啊?好。”
赵桂兰拿起木棍先去了老婆子的屋,正好听见两个狼崽子在屋内上她眼药。
“奶,你是不知道娘有多过分,她把家里所有鸡蛋全给煮了,小弟念书该咋整?本来束修银子就不够,这下更不够了。”
“该死的烂货,我要撕了她!贱人,臭不要脸……”
老婆子骂得起劲极了,两个狼崽子在一旁不停添油加醋,他们也懊恼的不行,因为他们啥都没得到。
赵桂兰安静站在门口细细听着,翻来覆去的数落。
听得不耐烦后一脚踹开门,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里头的三个人同时噤声。
“接着骂呀,怎么不骂了?刚才不是骂的挺来劲?”摇晃了两下手里的棍子,“再骂一句给我听听!”
老婆子刚想张嘴骂,可看见赵桂兰手里的木棍心就抖了两分,臭娘们是真能下得去手。
“难道我骂错了?你没偷吃鸡蛋,家里的蛋干啥用的你没数,还不是为了你儿子念书。我们一家子抠抠搜搜,全都是为了你们,你呢?一把年纪好吃懒做,你哪来的脸?”
赵桂兰敲了两下木棍,一下又一下敲在三人心中,三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居高临下看着躺在炕上的老婆子,想起上辈子就是在这张炕前,给老婆子端屎端尿伺候的场景。
尽心尽力地伺候他,换来的却是百般嫌弃,不是嫌他按手脚按太重了,就是嫌饭烫了水凉了。总是在张老根和孩子面前指责她各种不是。
“还有……还有,你为啥把我锁起来?你想干嘛?想把我软禁?”
“人老了腿脚不好便不要经常走动,今日崴一下,明日摔一下,早晚得把自己给摔死。我这是为了婆婆你的安危着想。”
“赵桂兰!”
赵桂兰突然笑了一下,笑得三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两个孩子,毕竟年纪还小,说娘的坏话被当场抓包,心里现在慌得一批。
赵桂兰慢慢靠近炕头,老婆子直觉她没安好心。
“你干什么?滚开!我警告你,赵桂兰,你不要再动我,不然……啊!”
杀猪般的惨叫差点掀翻张家屋顶,重伤的张老根吓得一个翻身摔到炕底,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出屋。
“娘,你咋的了!”
还能咋的?赵桂兰“轻轻”掰了掰老婆子崴伤的脚踝。
老婆子疼得老脸扭曲变形,赵桂兰手指不轻不重捏着那只脚踝。
“婆婆,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给你活血止络,又不是害你。”
伺候老婆子一辈子,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清楚她身体哪里最脆弱,知道如何让她疼得生不如死?
就着扭伤的部位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按着。
别人眼中,她确确实实在为老婆子揉脚,看上去极其耐心。
老婆子疼得嗷嗷叫。
“婆婆,如果你不想让我给你按脚直接说就是,何必演戏喊疼呢?”
眼角余光扫过门口,看见满脸上的张老根以及听见动静过来的邻居。
“滚开!”
老婆子一把推开赵桂兰,她顺势往地上一倒。
刚进门的张老根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
邻居更是指着老婆子说她不知好歹,儿媳妇这么孝顺还不满意,她到底想怎样?
“张婆子,我劝你别作了,你家儿媳妇够好的了,我要是崴了脚儿媳妇能这么认真给我按脚,做梦都能笑醒,你别不知足。”
“她没有,她不是,她不是给我按脚,她在故意报复我!她不止欺负我,还欺负我儿子,还把我家的……”
“我们又不瞎,明明是你在欺负你家儿媳妇,行了张婆子,你的为人咱们清楚,别再磋磨你家儿媳妇了,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邻居们一个接一个走了,明摆着不想继续听这老婆子废话。
张婆子有苦难言,第一次感觉到了委屈,委屈到眼眶发红。
“老根,娘没有污蔑她,这贱人……”
张老根一个字都没说,冷着一张脸转身回了屋。
也不知道脸上的伤被多少人看见了,甚至有人害怕到尖叫,张老根没法接受毁容的事,更不能接受他的脸已经可怕到能吓哭人的程度。
要不是娘乱喊乱叫,他刚才也不会出门,脸上的伤也不会被邻居撞见。
这下好了,全村都知道他毁容了。
不行,他得想法子去趟县城,找城里大夫给看看。
见儿子不搭理她,老婆子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