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屁快放！”
“今天一大早，信访办和纪委那边接到了几个匿名举报电话。有几个开发商反应，丁义珍平时经常向他们索要干股，变相索贿。只是以前不敢说，现在人跑了，大家就开始倒苦水了。”
李达康皱起眉头，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墙倒众人推。
张树立在一旁听着，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往前迈了一大步。
“对对对！李书记，孙区长说得对！”张树立急切地邀功，“其实今天早上，我们市纪委接到了一条实名举报线索。这条线索非常关键，直接指控了丁义珍的具体受贿行为！”
李达康终于坐正了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
“谁举报的？举报谁？”
“举报的是大风服饰集团的董事长，蔡成功！”张树立语速极快，“举报人说，蔡成功为了拿到大风厂那块地的安置补偿款，私下给丁义珍送过大额现金，还有几根金条。时间、地点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大风厂？
李达康对这个厂子有印象。光明峰项目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一群老下岗工人天天闹事，股权纠纷一团乱麻。丁义珍一直负责这块，原来里面还有这种猫腻。
“蔡成功？”李达康摸着下巴，“这小子平时滑头得很，居然敢行贿？去，马上派人把蔡成功给我控制起来。这可是丁义珍案子的重要突破口！”
“已经派人去了。”张树立擦了擦汗，总算觉得扳回了一局。
李达康看着张树立的表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你刚才说是实名举报？”李达康身子往前倾了倾，“谁实名举报蔡成功行贿？这种事，一般人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张树立犹豫了一下。
“怎么？这人的名字是国家机密，我李达康不能听？”
“不是不是。”张树立赶紧摆手，压低了声音，“是山水集团的总经理，高小琴。”
李达康撑在桌子上的手猛地一顿。
高小琴？
山水集团？
这可是赵家在汉东最大的钱袋子，祁同伟平时恨不得住在山水庄园。高小琴居然主动站出来，实名举报一个破产厂子的老板给丁义珍行贿？
这帮人在搞什么名堂？
夜幕降临，省委常委院。
康明推开门，换下皮鞋。苏婉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顺手接过康明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饭在锅里热着，洗洗手就能吃。”苏婉把抹布放在一旁，转身去端菜。
康明解开领带，松了口气。折腾了一天，只有回到家这紧绷的神经才能稍微松快些。
“家兴上学的事办妥了吗？”康明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碗。
“弄好了。”苏婉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安排在京州市光明区的一所普通中学。没找省里的关系，按正常转学流程走的手续。”
康明喝了口汤，连连点头。
“这就对咯。不高不低正好。”康明夹了一筷子青菜，“要是弄到什么省实验、贵族学校，明天指不定有多少人排着队去给咱儿子送东西。家兴在那边适应得怎么样？”
“男孩子皮实，去哪都一样。”苏婉在对面坐下，没动筷子，“倒是你，今天这火是不是发得太猛了？”
康明停下筷子，抬头看着妻子。
苏婉本身就是老干部家庭出身，从小耳濡目染，政治嗅觉相当敏锐，可以说是康明在家里唯一的智囊。
“你都听说了？”康明问。
苏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常委会上那么大的动静，省委大院早就传遍了。你卡了祁同伟的副省长提名，这没毛病，丁义珍跑了政法系统必须挨板子。可你一张嘴，把老书记留下的那一百三十五个干部全部冻结，还要纪委挨个过筛子，这就有点冲动了。”
“怎么说？”康明继续埋头吃饭。
“你刚空降汉东，立足未稳。”苏婉条分缕析，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这名单上的人，牵扯汉东各个派系。你一刀切下去，等于是把全省大部分的基层和中层干部全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他们以后在工作上稍微给你上点眼药，你这个一把手还怎么干？”
康明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嘴。苏婉说得有道理，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敢上眼药，我就敢换人。”康明靠在椅背上，“汉东这盘棋，要是按部就班地下，我就是下到退休也理不出个头绪。赵立春留下的这套班子，全都在混日子、捞好处。我不把桌子掀了，他们能主动把底牌亮出来？”
苏婉皱起眉头：“可这样阻力太大了。”
“阻力大也得干。”康明敲了敲桌子，“上面派我来，就是来当恶人的。这一百三十五个人，就是一块试金石。谁急着跳出来保人，谁的屁股就不干净。”
苏婉见他早有盘算，也不再多劝，转头收起碗筷。
其实康明心里还有另一笔账。
停职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风暴眼根本不在大院里，而在外面。
丁义珍跑了，留下的最大一个雷马上就要炸了。大风服饰厂。
这块地是光明峰项目的核心，涉及上千名下岗工人的安置，还有错综复杂的股权纠纷。要是出事，他这个新上任的省委一把手难辞其咎。
“明天我把我的日程空出来。”康明突然开口，“我得下去转转。”
“去哪？”苏婉问。
“光明区。”康明站起身，“在办公室听汇报，听到的都是他们编排好的戏词。我得亲自去现场看看，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
必须在大风厂出事之前赶到现场。只要他在，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戳我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