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汝鹏是这方面的老行家。
每当有大老板来视察,饭局只是序幕,真正的"谈心"环节永远在KTV的包厢里。
推杯换盏之间,再找几个年轻漂亮的陪酒小妹活跃下气氛。
酒过三巡,灯光暧昧,合同大多就在那种氛围里稀里糊涂签了。
高岩对那种场合极其反感。
他一把拽住林汝鹏的胳膊:"吃饭我可以去,那地方,我就不去了吧。"
林汝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他:"为啥呀?岩哥,我跟你说,这次定的是城里刚开的场子,听说里面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那身材……"
他夸张地咂了咂嘴,"你真不去?"
高岩脑海里突然闪过白天在卧室门口推门撞见的那一幕。
他猛地甩了甩头。
林汝鹏见他这副模样,乐了,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哟,这是在给谁守身如玉呢?"
高岩看着他脸上那副戏谑的促狭表情,终于开了口:"其实,我结婚了。"
"哈哈哈哈!"
林汝鹏笑得一口气没上来,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别逗我了哥们。"
话音未落,林汝鹏的手机正好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接起电话:"喂?啊,是是是,对对对……"
林汝鹏一边殷勤地应着,一边快步走远,去安排晚上的具体细节了。
高岩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那句"我没开玩笑"在嘴边转了几转,最后硬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
说实话,怪不得林汝鹏不信。
凡美园艺上上下下十几号人,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
三十岁,这在清河镇周边算妥妥的大龄青年了。
镇上像他这个岁数的男人,孩子早就满院跑了。
若论硬件,高岩不输任何人。
相貌英挺,身材结实,往人堆里一站格外扎眼。
论工作,一年几十万的纯收入,搁谁那都是块货真价实的金疙瘩。
可他硬是把日子过成了苦行僧。
早几年创业艰难,他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苗圃里。
谈恋爱?
对他来说简直是奢侈的浪费。
这几年也不是没人上门说亲,可高岩那"直男"操作硬生生把所有桃花运都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最经典的一次,媒人费了好大功夫牵了个线,姑娘也挺主动,大老远从县城跑来相亲。
高岩倒好,直接把人家约在苗圃,暴晒了大半天。
结果显而易见,人家转头就走,顺手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自此,高岩"榆木疙瘩"的名号在媒婆圈里彻底传开了。
十里八乡的媒人一听说对象是高岩,纷纷摆手摇头,再没人敢给他牵红线。
林汝鹏为此没少拿这事调侃他:"哥们,你到底咋想的,长那么好看,你给人撂那儿暴晒了四个小时?"
高岩当时挠着后脑勺,一脸无辜:"我没说人家不好看,只是……没合眼缘。"
林汝鹏当即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眼缘?不是,你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直说!"
高岩还真认真地沉吟了片刻,最后慢慢开口:"要好看的,香香的,软软的。"
林汝鹏笑了三天。
"娇软大美女凭啥看上你?人家那资本,勾勾手指头,什么样的成功人士找不到?咱们这种乡下糙汉,别做那种白日梦了啊!醒醒吧兄弟。"
林汝鹏这话虽然难听,却也道出了门当户对的现实。
高岩心里也明白,其实那句"好看、香香、软软"也就是被逼问急了随口扯的。
他自己都没当真,更没指望老天爷真能给他发一个。
直到大半个月前,那条平地惊雷般的朋友圈,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那天,高岩因公出差困在市里。
窗外暴雨如注,路面湿滑,他不得不找了家酒店落脚。
深夜,混沌的倦意袭来,他无意识地划动着手机屏幕,指尖却在这一刻猝然停住。
那是一条极其突兀的征婚信息,孤零零地挂在朋友圈里。
而真正摄住他心神的,是那张配图。
照片上的殷晴,留着一头慵懒的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指尖轻托着一杯咖啡,眼神似笑非笑地望向前方。
那是殷晴精心经营的门面,每一处光影都透着设计师独特的审美与格调。
高岩点进她的朋友圈,入目皆是精致的小资打卡与唯美生活。
那是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世界,充满了香气、色彩与细腻的触感。
他盯着照片里那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呼吸滞住。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他脑海里只剩下三个词:
好看,香香,软软。
那一瞬间,林汝鹏昔日的嘲讽、现实的鸿沟,全被他抛在了九霄云外。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蛮的冲动瞬间炸开。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了那三个改变命运的字:
“我娶你。”
消息发出后,高岩焦躁地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刷新,可始终没有回复。
他顾不得什么矜持,点开殷晴的头像,微信语音、视频通话,能拨的全部拨了出去。
就这样,他像个疯子一样,整整拨了一整夜的电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那道略带沙哑的嗓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娶你。”
这股莫名的勇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在约见面的那短短几个小时里,他疯狂地推掉了所有积压的工作,驱车冲向附近的派出所和银行。
将身份证件、征信报告、资产证明全部打印成册,规规矩矩地叠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像个愣头青,又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赌徒。
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错过了这个姑娘,他这辈子一定会后悔。
幸运之神仿佛真的在他那一刻降临了。
当他冲进咖啡厅,看到那个明艳的女孩正独自坐在墙角时,高岩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走上前,没有花言巧语,只是将自己在路上反复盘算过千遍万遍的话,笨拙又诚恳地一股脑抛了出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当成疯子轰走的准备。
可谁曾想,殷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回答道:“好,去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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