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帕拉梅拉的引擎声像被撕开的布匹,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回响,苏清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死死按在座椅里,窗外的霓虹灯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她想开口问去哪找王建国,可话到嘴边,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压了回去。
宏大地产的总部大楼,清水县的地标建筑之一,此刻只有顶层还亮着灯。
丁思然把车停在禁止停车的消防通道口,连火都没熄。
“你就在车上。”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我跟你去。”苏清颜几乎是立刻跟了下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响声,“王建国这种人,不会见我们的。”
丁思然没回头,只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跟上。
深夜的写字楼大堂空无一人,只有保安亭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保安靠着椅子打瞌睡,被两人的脚步声惊醒,刚想站起来询问,丁思然已经走到了电梯前。
“顶层不对外开放,你们找谁?”
丁思然看了一眼电梯上方的楼层索引,直接按下了总裁办公室的专用电梯按钮,电梯门毫无反应。
“说了上不去。”保安从亭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丁思然没理他,转身走向旁边的消防通道,一把推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苏清颜看着那条通往楼顶的、黑漆漆的楼梯,头皮有点发麻。
“丁思然,你不会要爬上去吧?这可是三十八楼。”
“不用。”丁思然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脚下的一截消防栓,“商业真眼。”
【宏大地产内部消防系统已接入】
【总裁电梯紧急控制权限已获取】
他收起手机,重新走到那台专用电梯前,再次按下了按钮。
这一次,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了。
保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对讲机举到嘴边,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苏清颜跟着丁思然走进电梯,看着他按下顶层的数字,金属门缓缓合上,将保安震惊的表情隔绝在外。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她靠着冰冷的电梯壁,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遍遍地刷新。
“想花钱,总得有点特权。”丁思然看着电梯外飞速变化的楼层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一开,一股浓重的烟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咆哮。
“两千万,就差两千万,我王建国纵横清水县二十年,最后要被这点钱逼死?”
“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苏清颜脚步一顿,丁思然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昂贵的紫檀木办公桌上,文件和雪茄烟灰撒了一地,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碎在墙角,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却乱得像鸡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你们是谁?滚出去。”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通红,布满了血丝。
“给你送钱的人。”丁思然走到他对面,隔着办公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王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扶着窗框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绝望。
“送钱?现在清水县谁还敢给我王建国送钱,躲都来不及,你们是银行派来催债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苏清颜紧张地攥紧了手心,她认识王建国,在各种商业酒会上见过几次,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是所有人都想巴结的对象,跟眼前这个疯子判若两人。
“都不是。”丁思然绕过桌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直接拍在桌上,卡片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这张卡里有一千万,密码六个八。”
王建国的笑声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卡,眼神从嘲讽,到怀疑,再到一丝无法抑制的贪婪。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给你一个小时,把恒隆商业街的产权转让协议准备好。”丁思然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一亿五千万,全资收购,这一千万是定金。”
苏清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停了。
她看着丁思然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买街。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买下整条街。
“一亿五千万?”王建国从窗边走回来,他死死盯着丁思然,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审视猎人,“小子,你耍我?就算你有一千万,剩下的钱呢,你拿什么给我?”
“明天。”
“明天?”王建国又笑了,他指着墙上的挂钟,“再过两个小时,银行的冻结令就到了,明天我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一堆废纸,你跟我谈明天?”
“所以,我今晚先给你一千万,让你堵上那笔该死的过桥贷款。”丁思然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那张黑卡上点了点,“剩下的钱,明天银行开门就到账,前提是,今晚,我要看到有你签字盖章的转让合同。”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王建国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张卡,又看看丁思然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我不信,除非我现在就看到钱。”
“卡号。”丁思然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
王建国报了一串数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丁思然操作手机,苏清颜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丁思然把手机放下。
“好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他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11月15日23:14收到转账:10,000,000.00元,当前余额:10,002,451.32元。】
王建国拿起手机,盯着那串数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丁思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敬畏,是抓到救命稻草的狂喜。
“丁总。”他称呼都变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合同,我马上让律师过来,不,我现在就签,手写协议也具备法律效力。”
他冲到办公桌后,手忙脚乱地从一堆废纸里找出空白合同纸,拿起笔,手抖得连字都写不好。
“丁总,您看,还有什么要求?”
“物业公司的任免权,现在就移交给我。”丁思然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开口,“我的人被你们的物业经理断了电,我需要他立刻,亲自,把电闸推上去。”
“李成海那个狗东西。”王建国一听,立刻骂了一句,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了个号码,“我马上让他滚蛋,丁总您想让谁当经理都行。”
苏清颜站在旁边,看着前一秒还要跳楼的王建国,此刻正满脸谄媚地对着丁思然点头哈腰,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不,这不是有钱人的世界,这是丁思然的世界。
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被深深震撼的世界。
半小时后,一份手写但条款清晰,盖着宏大地产公章和王建国私印的产权转让协议,摆在了丁思然面前。
丁思然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其中一份递给苏清颜。
“收好。”
苏清颜机械地接过那几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纸,感觉比她抱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沉重。
“走吧。”丁思然站起身,看都没再看王建国一眼,转身朝外走。
“丁总,我送您。”王建国跟在后面,一直送到电梯口,腰弯得像只虾米。
回到车上,苏清颜还捏着那份合同,指尖都有些发白。
丁思然发动汽车,帕拉梅拉再次汇入夜色。
“现在,你觉得是两三千的烟酒值,还是这份合同值?”他忽然开口问。
苏清颜转过头,看着他被路灯映亮的侧脸,喉咙发干。
“丁思然,你到底……”
她的话还没问完,丁思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清颜的号码。
他按下免提。
“苏姐,老板,你们在哪啊?”许苗苗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刚才物业的李经理打电话过来,哭着喊着说他知道错了,求我们给个机会,他现在正往咱们馆赶,说要负荆请罪。”
丁思然没说话,只把车开回了恒隆商业街。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瑜伽馆的玻璃门上。
刘彪靠在门口的石墩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脚边扔了一地烟头。
他旁边,物业经理李成海一脸谄媚地站着,手里还提着两个果篮。
“彪哥,您放心,昨晚王总亲自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但也没说要通电,肯定是那姓苏的娘们找关系找到王总那了,王总也就是做做样子,这电,没我点头,谁也通不了。”
刘彪吐了个烟圈,冷笑一声。
“那个姓丁的小白脸呢?不是有钱吗,怎么不来?”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丁思然和苏清颜并肩从街口走了过来。
苏清颜换了身干练的职业装,脸上没了昨晚的疲惫和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平静。
丁思然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文件,不紧不慢地走着。
刘彪站直了身体,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哟,苏老板,一晚上不见,找到救兵了?”他目光落在丁思然身上,“小子,想通了?准备跪下来求我了?”
丁思然没理他,走到瑜伽馆门口,看了一眼紧闭的玻璃门和上面的停业通知。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苏清颜。
“念。”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当着刘彪和李成海的面,缓缓展开了那份文件。
“恒隆商业街产权整体转让协议,”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甲方,宏大地产,法人代表,王建国。乙方,丁思然。”
李成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彪叼在嘴角的烟,也忘了往下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