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住手!”李远舟快走两步,一把推开郝金友:“你疯啦,这可是畜牧局借给你的扶贫物资。”
郝金友被推翻在地,倒下时脚还把锅给碰翻了,郝金友恼羞成怒,挥舞着刀子一边骂街,一边冲了过来:“老子自己的羊,吃了咋啦,你他么的一个外地人,也敢管三炮台的闲事,你信不信,老子弄你跟弄羊羔没啥区别!”
李远舟看似文质彬彬,但学针灸推拿专业的医学生身体素质都很好,李远舟一边大声喊人,一边快速抬腿蹬了过去。
郝金友再次滚翻在地,刚想爬起来继续找李远舟的麻烦,村民兵连长冲了进来,指着郝金友骂道:“郝金友,你他么的拿着刀子想干啥?”
郝金友不再试图站起来,而是扔掉刀子,捂着肚子,带着哭腔嚎了起来:“外地人欺负人,干部打人啦,哎呀,我感觉得肠子被李干部踢坏了,还有,头晕,啊,我眼睛看不清东西了。
赔钱,否则我去公安局告你!”
李远舟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这货是在讹人,但自己毕竟踹了他一脚,真要是讹上, 后续该怎么处理?
这时,民兵连长伸手拉着李远舟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道:“郝金友,想报警随便,我先告诉你,人家公安局是要验伤的,不是你说啥就是啥。
李书记,咱们走,这种货饿死活该,不用搭理他!”
走访完毕回到村部,李远舟心里不踏实,把事情经过跟郝剑飞说了一遍:“郝支书,他不会讹上我吧?要不你去找他说说,我赔他五百块钱,这事就算了啦。”
“赔钱?你不用搭理他。”
“郝支书,郝金友万一还不上畜牧局的牲畜,到时候从我工资里扣除。”民兵连长和支书都说没事,李远舟还是觉得息事宁人比较好。
“你是来扶贫的,怎么能让你掏钱呢?三炮台村是穷,但这点钱还是有的。”
两天后,暴雪停了,天光放晴,凤台乡派出所的两个民警骑马来到村里。民警告诉李远舟,郝金友把他告了,说李远舟殴打他,伤势严重,已经两天下不来床了。
李远舟没有隐瞒,将当天的事实说了一遍,确实蹬了郝金友一脚,但不可能伤势这么严重,明显就是讹人嘛。
民警也有点无奈:“李书记,我相信你,也知道扶贫工作不好干,面对郝金友这样的二流子,唉,难缠得紧。
但人家报案,所里就不能不管,郝支书,你看是不是村里出面协调一下,赔点钱把事了啦。”
郝剑飞黑着脸一直闷头抽烟,听到这里,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了几下:“所长,这事是不是郝金友撤诉就行?”
“是的。”
“你们喝茶,我去找郝金友。”
郝剑飞带着几个村干部匆匆离去,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郝剑飞拽着鼻青脸肿的郝金友走进村部:“说,跟警察同志说清楚,李书记没有打过你!”
……
事情就这么结束,李远舟却彻底心灰意冷,想起一句电影台词,踢球,踢个球的球,呵呵,自己活自己的吧。
但支书郝剑飞对李远舟不错,作为驻村干部天天吃闲饭也不像话,李远舟自告奋勇去村小学代课。
空闲时间一大把,李远舟很快迷上了钓鱼,上完课就骑着电三轮去村外的河边钓鱼打发时间。
在河边认识了一个钓友,齐霄鹏,退休老警察。整天嘻嘻哈哈的这么一个老头,心态超级好。
时间长了混熟后,李远舟讲了自己的遭遇,吐槽这个社会太不公平,扶贫工作更是毫无意义。三炮台乃至凤台乡这样的地方,永远也发展不起来。
齐霄鹏听完后,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态度,神情严肃道:“小李,你是党员吗?”
李远舟苦笑点头:“我是党员,但面对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群众,我这个扶贫干部能干啥?老齐头,不瞒您说,我现在就是混,混满三年回我的西亭县。”
齐霄鹏语气更加郑重:“小李,作为党员,你这种思想错误且危险!你和李德胜同志相比如何?他老人家从来没有嫌弃自己的人民,你有啥资格嫌弃三炮台的群众?
人民需要教育,没把群众组织起来,说明我们的工作还不到位!说到社会环境,现在的环境难道比抗日战争时期还要恶劣吗?
就因为村里有几个二流子,政府的扶贫工作就不做啦?干部们学二流子躺平摆烂,国家还怎么发展!”
李远舟被训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老齐,你说得有道理,但现实摆在这里,我作为驻村干部,具体该做些什么呢?”
“我一直从事公检法工作,对于经济了解不多,也没有什么能够快速致富的办法。要么,小李,我教你为官之道吧!”
李远舟忍不住撇嘴道:“当官不就是上班开开会,讲讲话,下班带着情人,吃吃喝喝,这还用学习?你要是能让我当县长,我明天就能上任,哈哈。”
“你能个屁!县长工作太复杂,你肯定不懂。我记得你说过,自己以前在卫健委工作,假如你是卫健委主任,你怎么安排各部门工作,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如何在确保稳定的情况下出政绩?
如果有其他副职联合部门负责人试图架空你,你该怎么应对?好,他们都听你这个一把手,那么他们之间的争斗内耗该怎么办?
县政府和市卫健委的命令有冲突,你该怎么解决?到底听县政府的,还是听市卫健委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李远舟给问懵了。但齐霄鹏的问题还在继续:“你会送礼吗?如果你以后走上领导岗位,会收礼吗?知道拒绝的技巧和尺度吗?”
李远舟小声回了一句:“老齐头,听你这么一说,我连当县卫健委主任都不够资格,不过,我特别讨厌官场上的人情世故,这一点我觉得欧美国家做得比较好。”
哈哈,齐霄鹏笑了起来:“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这一点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我打个比方,你一个儿童福利院出身的发小找你办事,能和其他人一样吗?
说到欧美体制,他们那种虚伪而又邪恶的制度也配跟我们相提并论!我再给你举一个在当年意林、读者、知音和青年文摘上比较火的例子。
他们说阿美莉卡的一个市在没有市长的情况下运转平稳,因此证明他们的制度优越,你应该也听过这个故事,小李,你仔细想想,这个故事恰恰证明他们虚伪而又邪恶!
起码证明权力已经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