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果不是苏倩撕那一下，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伤。
江秀沅的鼻子有些酸，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又对得起谁。今天的阳光那么刺眼，就像是救她的那位军人叔叔看着她。
那位军人叔叔在天上，也一定希望她可以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而不是一个逃避的懦夫。
她咬了一下嘴唇，转身就往屋里跑，军装很大，甩起来带些风。
“喂！”厉承铮在后面拄着双拐，跟又跟不上，叫又叫不住。他不知道人家的名，只能喂喂地叫。
这个女人，好像故意来折磨他的。
江秀沅跑进屋里，抱起朵朵，伸出右手的食指，贴向朵朵的小嘴。小小的奶娃吸了一下，满足地挥舞着小拳头。
江秀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她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根本没有血，但还是有泉水一样的水流出来。
江秀沅抱紧小奶娃，在心里喊着：朵朵，我们有救了，活着，我们一起活着。
“喂！”厉承铮终于跨过门槛，“喂，我跟你说啊，你走归走，朵朵不能给你。我知道你命苦，死了丈夫死了娃，但你也不能抢我的娃。朵朵是我战友的遗孤，就算我死了，我也得让朵朵活下去，你懂不懂？”
厉承铮的语气糙得吓人，一看女人，双眼水汪汪的，全是眼泪，又慌了：“你别哭啊，这事儿可不是你哭你就有理，你再可怜，我也不能把朵朵给你。你这么年轻，再找男人再生，反正不能抢我的娃，放下！”
江秀沅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只能一直看着厉承铮，把男人看得耳朵红了。
“你老看我干啥？”
江秀沅收回目光，把朵朵放下。
厉承铮偷偷叹气：“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江秀沅用了好大力气，小脸皱成一团：“唔……饿……”
厉承铮听不清，下意识地把耳朵凑过来：“饿了？”
江秀沅脸发烧，更加无地自容：“哎……喔……”
她饿，但她不是来讨饭的，只是说不清楚想说的话。
“行了行了。”厉承铮夹紧双拐：“我去给你煮碗面条，省得你在路上没劲儿。”
“我看你也不是发不出声音，人家哑巴都是阿巴阿巴的，你咋呜呜哎哎的？”
厉承铮比江秀沅高，弯着膝盖才能与她平视，“你看你，还眼泪巴巴的，咋逗都不行。别人是金豆银豆，你是难逗。”
“你呀，也就不是我媳妇儿，你要是我媳妇儿……”
厉承铮已经往前走了，江秀沅没听清下半句，只听到双拐叩击地面的声音。
厉承铮进了厨房，他打开橱柜，够出里面的挂面。他膝盖不好打弯，也就仗着腿长，胳膊长，不然还够不着呢。
他把挂面放到一边，用火柴点着火，往炉子里一扔，等着水开。一方面是没啥耐心，一方面是快站不住了，他拿起挂面，就要往锅里倒。
然后，挂面被一双纤细的手握住。
“诶，你干啥？”
江秀沅指着自己搬过来的凳子，使劲地把厉承铮往那边拽。
“诶诶诶，摔了，摔了，摔了。”
厉承铮几乎是被拖拽着过去的。
“你这么瘦，哪来的牛劲儿？”
江秀沅皱了一下鼻子，拿起挂面，一小缕一小缕，细致地往锅里放。
厉承铮看着灶台前纤细的身影，眼中带了些笑意：“喂，再卧个鸡蛋。”
江秀沅回头，厉承铮就坐在光线照进来的地方，他的五官分明，鼻梁高高的，比村里的男人好看，更比江秀沅的丈夫好看。丈夫已经四十二岁了，有些秃顶，皮肤斑斑驳驳，像一个快腐烂的窝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