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兰臻是很不好意思的,架不住齐海实在太过热情主动。
这会儿看见兰臻拿了一叠油纸出来包栗子糕,齐海又忙着要接过来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
兰臻刚要拒绝,店门外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身姿高大颀长的男人从门口处背着光走进来。
男人气质持重,有种身居高位而自带着的威压感。
兰臻被唬了一跳。
待他进到屋里,她才看见了他的模样。
下一刻,她手中的油纸落在了地上。
今日的谢屹褪去一身玄色盔甲,穿着交领常服,将武将的凌厉褪去几分,多了点贵气温雅。
这让兰臻一时忘了他是靖远侯,而是那个负心汉。
她曾想过无数次,如果再见到贺行昭,她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
她会跟别的妇人那样撒泼骂他,骂他忘恩负义欺骗她,害她差点客死在京城。
或者她还会打他,狠狠扇他巴掌,再让他把她在他身上花的银子全部还回来。
至于人,她是万万不敢要了,敢骗她一次,就敢骗她多次。
她想过太多重逢后她可能会有的反应。
但这会儿……
她所有质问指责都噎在喉中,一时竟然人定在原处。
几息之后她终于找回神思,开口想质问:“你……”
“侯爷?您怎么来这儿了。”
齐海绕过柜台匆匆到谢屹跟前行礼。
兰臻怔住,艰难地从喉中喃喃出声:“侯……爷?”
谢屹本是想在门外喊住齐海,可他看见柜台后的女子,便不由自主走了进来。
他竟然这么快就遇见了昨日那个女子。
今日她穿一身青色布衣,衣袖用攀缚系在后颈,头发挽起用一块云青色布巾包住,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净。
让他疑惑的是,这女子在看见他后,神色很是吃惊。
不止是吃惊,甚至有怨恨,也有愤怒。
和昨日一样,一看见他,她就好像有很多种交织的情绪。
但是他不记得跟她除了昨日之外有过什么交集。
他朝齐海道:“药在你这里。”
齐海这才懊恼地敲了下自己脑袋:“都是属下粗心,回趟家竟然把侯爷的药也带了回来。”
齐海忙告罪道:“您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给您拿。”
说着便着急忙慌地出了门去隔壁。
糕点铺安静了下来,剩下兰臻和谢屹。
兰臻此时脑袋嗡嗡地疼。
会有人长得这么像,而且连声音也像的么?
她忍不住看他一眼又一眼,想看清他是不是贺行昭。
明知自己一个寡妇这样明目张胆看人实在有违礼数,但就是忍不住。
原本她可以直接质问出口,但想到齐海喊他侯爷……
所以这个人如果不是贺行昭,那她的开口质问就容易得罪人。
在这皇城脚下,她一个普通老百姓实在惹不起这等贵人。
气氛胶着又尴尬。
谢屹知道兰臻的打量。
这女子想看他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侧着身子好似在柜台前忙活,实则眼睛总往他身上瞟。
与她的小心翼翼相反,他是光明正大地看她。
女子侧着身子,细白的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油纸放在一旁,另外拿了一叠干净的油纸放在竹篾上,将糕点分装。
只是,她心思明显不在糕点上。
因为她的一心二用,很快那竹篾就被她的动作蹭得只差一点就要掉落。
谢屹这才出声提醒。
“要掉了。”
男人沉磁的声音漫开,浑厚内敛又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