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队伍最前方的,便是组了今日这场局的蔡国公小世子李逢时。
李逢时应付着身侧的友人,一边状似无意回眸,往队伍中端的方向望去。
虞菀似听着身边人说到什么趣事,眉眼轻弯,笑意盈盈,若春花照水。李逢时心念微动,旋即若无其事扬声:“虞娘子!”
虞菀闻声望来,面上还残着笑意:“世子,怎么了?”
李逢时勾唇轻笑,俊朗面容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张扬:“虞娘子可好些日子没出来了,今日难得,咱们跑上一场,可好?”
这群贵女郎君惯常玩在一起,彼此都熟悉得很,闻言纷纷起哄打趣。
“世子,人家虞娘子可是要成亲的人了,忙得很呢,当然不跟咱们出来了。”
“就是就是,阿菀前几日还去见了那将军不是?诶哟,也不知成亲以后,还能不能约着阿菀你了……”
虞菀佯怒,要打身旁起哄的女郎,又惹来一通笑闹。她啐了一口,转头回话:“世子想怎么比?”
李逢时的脸色有些许微妙,但听虞菀应声,又恢复寻常,说道:“简单,待会儿从前头平地开始,一直跑过昌乐坊。彩头吗……便是我府上那坛剑南烧春,如何?”
众人纷纷欢呼着世子大气,虞菀想了想,扬眉轻笑:“好啊,世子别反悔就是。”
说着,她抬手挽下幕篱,白色纱幔如雾遮蔽了容颜。不等众人反应,她蓦地低斥一声,先行纵马疾驰而出。
身后登时响起一片抗议,嚷嚷指责着虞菀耍赖,一边也都嘻嘻哈哈地打马追了上去。
李逢时的眸中映着前方那道渐远的矫健身影,他唇角轻扬,一甩马鞭:
“驾!”
这几天,沈策过得相当煎熬。
他不由自主反复琢磨回想着那天情形,一会儿因想起那双潋滟秋曈而神思飘荡,一会儿又因自己拙劣的表现懊丧得想给自己几拳。
更难熬的是,但凡要去朝会,他总感觉虞菀父兄投来的目光意味深长,令他如芒在背。
比当年在雪地里伏击戎人还要命。
沈策直来直去惯了,实在受不了这样隐晦无声的较量。偏他又不好直接去问,毕竟不知虞菀同家人说了多少,万一自己说多了,岂不是自讨苦吃么。
可将他憋得要死。
于是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这段时日在军中操练得格外狠,练得满营哀鸿遍野怨声载道。受不了的人偷摸跑来找陈鹏两人求饶,两人又悄悄一合计,便趁这日沈策休沐,将人硬拽了出来。
正是热闹的时候,昌乐坊一带更是繁华。酒旗招展,胡商云集,两侧铺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各色西域香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奇异的香气。
沈策臭着脸,被陈鹏与赵铮一左一右夹着往前走。
陈鹏勾了他肩膀:“将军高兴点嘛!不就是相看时说了几句蠢话,多大点事儿!喝两盅就好了!”
赵铮在另一侧笑道:“要我说,将军这是害了相思病。自那日相看回来,这魂儿都丢了一半。”
沈策一把将陈鹏的爪子拍开,没好气地回了赵铮:“放屁。”
陈鹏哈哈大笑,正要说些什么,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凌乱,显然不止一骑,混着清脆的铃响和男女的笑语由远及近,转瞬到了跟前。
“让开!让开!”
领头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弱冠年岁,眉目飞扬,胯下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正是李逢时。他身后跟着七八骑,有男有女,皆着色彩鲜丽的胡服;女郎们有的戴了幕篱遮面,有的则直接显露面容,姿态坦荡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