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文人就是麻烦,对着几块破石头都能编出这有的没的来。
他当年就是烦那四书五经诗书礼乐才选择从戎,好不容易打出了个名堂,居然又要娶个满腹经纶的妻子。
可没办法,谁让那是圣旨……他也知道圣人是好心笼络,念他在京中毫无根基,才赐下这桩婚事令他与文臣结亲。
可…可他还是憋屈。
这憋屈令他在来的路上有心磨蹭了片刻,到达别庄时,自然比约定的时辰稍晚了。
此事做得不大地道,但沈策转念一想,让她尽早知晓自己态度也罢。
左右根本不是一路人,那才女多半也瞧不上自己。
他已想好,待会儿见着那才女就说清楚,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互相还能有个清静,对彼此都好。
终于快到虞菀所在的厢房,领路的侍女停下脚步,与沈策指了方向,便退到了一侧静立。
没了旁人,身后的两人又凑了上来,嬉皮笑脸道:
“将军,你这岳家不一般啊,连石头都这么讲究。”
“就是就是,我可听说了,这虞娘子是长安城有名的才女,模样更没得说,多少郎君想见都见不着呢。将军这回……嘿嘿,可真走运了。”
“走个屁的运。”沈策不耐回嘴,低声粗哑,“老子最烦那些娇滴滴的——”
咚。
自心口响起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贵女”二字。
随着推门而入,一道纤柔身影隔着影影绰绰半撩起的纱幔,直直撞进他眼中。
一团浅柔细腻的粉,此刻却如火般直直烧向他眼底。而他甚至没来得及细看眼前人到底穿的是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先被那双眼睛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如两丸浸在水中的黑琉璃,明明该是极温柔的长相,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意,狠狠瞪了过来。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又凶又亮,令周遭颜色都开始淡褪,逐渐地,只剩下那双眸子还清晰着在眼前。
咚咚。
咚咚咚。
顷刻间,心跳如雷,震耳欲聋。
沈策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纯净的空白,然后慢慢地,浮现出简单粗暴的两字:
“我○……”
去他的井水不犯河水。
沈策已无心注意后头的两名副官何时溜了,只定定望着虞菀,僵硬地走了过去。
他想自己该问好,该抱歉自己来迟了和方才那句抱怨。可他平时在军营里骂人训话都利索的舌头此刻像打了结,憋了半晌,只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沈策。”
沈策进门前那句不曾遮掩的抱怨,被虞菀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正着。
最烦?娇滴滴?
他还好意思嫌弃她!
虞菀心底本就憋着的火更是噌噌蹿高,随着吱嘎一声门开,她顾不得什么贵女仪度,狠狠瞪了过去。
日光斜斜倾落,照亮来人面庞,饶是正在气头上的虞菀也不由怔了一下。
眼前人全非她想象中那般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莽夫模样。
他生得极高大,肩背宽阔健硕,几乎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脑袋都要碰着门框;眉骨高耸,一双浓黑长眉入鬓,漆眸深邃,高鼻薄唇,轮廓硬朗分明,皮肤是边关沙场淬炼而出的蜜色,更显出一股迫人的凶悍。
还有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毫无掩饰,直白又炽热得近乎冒犯。
从未有郎君敢这样看她。
虞菀被看得心口凌乱咚咚几下,两腮发烫,旋即便暗暗磨一磨牙,想自己定是被气的,于是更恼地横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