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一早,莫阑下楼的时候,莫怀远已经在餐厅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家居服,而是拎着一个行李箱,正要出门。
“爸,你要出门?”莫阑端着豆浆坐下来。
“嗯,去北城。”莫怀远穿好外套,“上次说的那个科技项目,衍之前前后后谈了几次,没谈下来。我亲自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有转机。”
莫阑舀豆浆的手顿了一下:“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北城盛家?”
“对。”莫怀远叹了口气,“盛氏在科技领域的布局是国内顶尖的,如果能跟他们合作,莫氏能上一个台阶。但人家门槛高,咱们的方案递上去,反馈一般。”
“顾大哥没谈下来?”
“没,也不能全怪他,盛氏那边的要求确实苛刻。”莫怀远喝了口茶,“他年轻,经验还不够,跟盛家那位谈,段位差得有点远。”
莫阑“嗯”了一声,低头咬了口油条。
她犹豫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爸,顾大哥在公司做了很多年了吧?你觉得他做得怎么样?”
莫怀远看了女儿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关心起公司的事。
“还不错。”他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他一毕业就来了莫氏,从基层做起,业务能力是有的,也肯干。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莫阑追问。
“年轻人嘛,难免有些急功近利。”莫怀远说,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有几个项目,他推进得太快,有些事情该走流程的没走全。我点过他几次,还得再练练。”
莫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舀了一勺豆浆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把父亲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急功近利”“该走流程的没走全”——这些评价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委婉的批评了。
她想起昨晚生日宴上顾衍之满场飞的姿态,忽然觉得那不只是“宣示主权”,更像是在经营什么——在莫怀远的合作伙伴面前刷脸、积累人脉、建立关系。
“爸。”莫阑放下勺子,“我对集团业务没兴趣,只喜欢拉琴,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莫怀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头,力道很轻,带着父亲特有的笨拙温柔,“爸爸生你,是为了爱你,不是为了让你给集团打工。”
莫阑鼻子一酸,抿着嘴没说话。
“集团的事,爸爸会安排好,你不用有负担。”莫怀远说,“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是爸爸的责任。你喜欢拉琴,就好好拉。拉好了,爸爸脸上也有光——昨天你那一曲,多少人跟我夸你。”
莫阑笑了,眼眶有点红。
沈思娴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听到父女俩的对话,插了一句:“父女俩大清早就煽情?”
莫怀远笑了笑,看了眼手表:“行了,我赶飞机,不跟你们说了。”
“爸注意安全。”
沈思娴坐下来,试探着问:“对了,囡囡,侬同衍之谈对象啦?”
莫阑放下勺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没有。”她说。
沈思娴看了她一眼:“我看伊昨日忙来忙去,对侬蛮真心的。”
“你不觉得他有点过界了吗?”莫阑说。
沈思娴放下汤碗,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是有点毛里毛躁。”沈思娴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太成熟的后辈,“还没确定关系,就当自己是准女婿了,不过年轻小伙子,也可以理解的。”
莫阑没想到母亲会这样说,因为她一直都对顾衍之评价不错。
沈思娴叹了口气:“我伐是讲伊伐好,但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有点心急了。”
莫阑坐在餐桌前,笑了笑。
对顾衍之,她已经明确自己并不喜欢他,不过他的人品总还是信得过的。
但不知为什么,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她渐渐对他这个人产生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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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乐团排练厅。
莫阑到得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调音。同事陆陆续续来了。
首席小提琴手林薇放下琴盒,凑过来跟莫阑八卦:“阑阑,你听说了吗?有人在找大提琴手。”
“找大提琴手?”莫阑拧着弦轴,头都没抬,“正常,乐团经常有外聘需求。”
“不是普通的外聘。”林薇压低声音,“据说是个神秘老板,高价寻曲,专门找会民乐的大提琴手,给的价格——”她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
“这么多?”莫阑抬了抬眉毛。
“一首曲子。”林薇强调,“一首。”
价格确实高得离谱,但莫阑并不缺钱,所以也没太在意。
“乐团已经有好几个人去试过了。”林薇说,“不过——全被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莫阑好奇了,“什么曲子这么难?”
“不知道,每个人去了,拉了一堆民乐改编曲,都不对。”林薇耸耸肩,“那神秘老板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听说是从北城来的,找了很久了。”
莫阑放下琴弓,想了想。如果是民乐改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茉莉花》《梁祝》《二泉映月》……但如果前面那么多人都不对,会是什么曲子呢?
“对了,你要不要去试试?”林薇看着她,“我们这儿要说大提琴就属你拉得最好。”
“我下周还有演出,忙着训练呢,算了吧。”莫阑摇了摇头。
“好吧,那可惜了。”林薇遗憾地说。
话题没再继续,莫阑把大提琴架好,琴弓落在弦上,开始热身。
排练厅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深沉、温暖、像秋天傍晚的风。
林薇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小声对另一个同事说:“你别说,那个神秘老板要是听了阑阑拉琴,肯定不会再找别人了。”
同事点了点头:“可惜阑阑不去。”
“她可不缺钱,全凭喜好。”林薇笑了笑,“算了,随她吧。”
排练开始,指挥举起手,整个乐团安静下来。
莫阑闭上眼睛,琴弓落下。
此刻,只有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