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年沉默地看了她很久。
他的眼神很深，是那种如果此刻林渺渺醒着，看到了一定会很惊讶的眼神。
顾琛平时看她的眼神总是淡淡的、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看得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但现在那层磨砂玻璃碎了，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带着点危险和疯狂味道的东西。那种眼神其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到手了的、再也不会还回去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她根本就不会醒来，所以自然也就没有机会看到。
美丽的少女睡得很甜，很安心，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顾琛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把林渺渺从地毯上抱起来。
她的身体很软，很轻，他早就已经抱过无数次。
即使女孩的体重全部压在手臂上，他也不觉得重，稳稳地抱着她，一步步地朝主卧的浴室走去。
到浴室里给她清理的时候，他反复了两三次，觉得水温差不多了，才把花洒对着她进行冲洗。
当热水冲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林渺渺其实是有反应的。她短暂的清醒了一两分钟，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迷迷糊糊地就看到了顾琛的脸。
再仔细看，才发现他正蹲在浴缸边，一只手拿着花洒，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腿，慢慢地帮她洗。
女孩的脸瞬间红了。
像是愤怒，像是委屈，又像是羞耻和不好意思，那抹红色很快就从脸上，迅速蔓延开来，转眼就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
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到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只好在心里暗道一声：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爱洗就洗，他爱睡就睡，反正顾琛长这样，跟他睡了也不亏。
反正顾琛长这样，林渺渺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这个理由足够说服自己了。
就他那张脸，那身材，那种做完了之后还会耐心帮你清理的性子，谁说他不是满分男友，她第一个不同意。
虽然林渺渺不想承认，但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睡他这件事本身是不亏的，亏的是睡完之后就再也甩不掉了的后果。
因为他是个该死的牌坊精！！！
女孩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很快就重新闭上了，意识也随之沉了下去。
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花洒的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哗哗哗的，像雨声，像海浪声，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等林渺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她躺在熟悉的床上，被子盖到肩膀。
和上一世两人第一次滚在一起后一样，床上还是只有她自己。
顾琛大概又去做早饭了。
林渺渺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紧紧的小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被子里很暗，很暖，有他的味道。
她把自己藏在那股味道里，不想出来。心里忍不住哀叹：重来了一次，怎么还是这样啊。
她还以为自己既然重生了，就可以改变一切，可以在那个最最关键的命运节点上转身走开，可以对他说“我不喜欢你了，你走吧”。
但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改变。
她还是睡了顾琛。
他也还是那个小气鬼、老古板、很看重这种事的、觉得睡过了就要负责一辈子的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