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好像她是什么上赶着攀高枝的心机女。
就好像她说要赔偿,是另有所图。
周南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咬着牙说:“谁说没让我赔?我追着他要赔,他自己不要的!”
交警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撞了豪车还追着要赔钱的人,挠了挠头:“那……那你运气好?”
周南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运气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扶起电动车,忍着掌心的疼拧了拧把手。
电动车发出微弱的一声响,灯亮了。
“谢谢您。”她对交警点了一下头,骑着车消失在雨夜里。
夜风夹着细雨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骑得不快,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男人最后的表情。
嘴角那抹弧度,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淡漠,还有那句“不用”,那个语气,那个神态,分明就是在说:你这种把戏,我见多了。
周南越想越气,猛地捏了一下刹车。
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个趔趄,她稳住车把,深吸一口气,重新拧动油门。
不就是要联系方式吗?
不对。
她不是要联系方式,她是想赔钱!是想把这笔账结清!是不想欠他的!
周南咬着嘴唇,雨水打在脸上也顾不上去擦。
她记住了那张脸。
冷峻的、棱角分明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笑话。
下次最好别让她再遇见。
不……
周南在心里纠正自己:下次最好还是遇到他,然后把欠他的赔偿,一分不少地甩在他面前。
到时候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哼。
瞧不起谁呢?!
孟时砚推开VIP病房门的时候,床边坐着的女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妈。”孟时砚低声叫了一句。
苏曼云妆容得体,保养得宜,五十二岁的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来了?”苏曼云的声音很轻。
孟时砚点点头,走到床边,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压低声音问:“奶奶怎么样了?”
“刚做了个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孟时砚把目光移到奶奶脸上。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一张慈祥的脸上。奶奶闭着眼睛,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褥拉到胸口,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蜿蜒着连到床头的输液架上。
即使躺在病床上,这位老太太身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那是几十年来在S市顶级社交圈里浸润出来的从容。
哪怕是昏迷中被送来,管家报出“孟家老夫人”四个字,急诊科主任都是亲自推的床。
林秀芝今年七十四了。在孟时砚的记忆里,奶奶身子骨一直硬朗,耳不聋眼不花,最近还让管家教她拍视频剪辑视频。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突然晕倒的人。
孟时砚伸手,轻轻握住奶奶露在被褥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薄得像一层纸,骨节上戴着一只老坑玻璃种的翡翠戒指。
那是爷爷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奶奶戴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他握得很轻,但那只手忽然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指。
林秀芝睁开了眼,看到孙子的瞬间,里头就有了光。
“时砚来了?”
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还是那个调,慢悠悠的,带着笑。
她偏过头,看了看孟时砚,又看了看他身后,似乎在找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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