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张脸年轻、英俊，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不动声色之下，好的、坏的，都不让人看见。
像极了他父亲。
这是从小就让她觉得骄傲的儿子，不知不觉就已经长成了能扛得住事的人了。
*
周南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她把从路上药店买来的碘伏和创可贴往桌上一搁，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沓数学资料。
刚才掉在马路上被雨水泡过的试卷，上面用红笔批注的痕迹糊成了一团一团的粉红色墨渍，像晕开的血，有几页还沾着泥点。
周南盯着那沓资料看了三秒。
然后她拉开垃圾桶的盖子，一股脑全扔了进去。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十分钟前收到的微信。
蒋璇：【亲爱的，我大概十分钟到宿舍，给你带了烤串！！！还有啤酒！！！】
下面跟了一排“期待”的表情包。
周南扯了扯嘴角，打字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扔桌上，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干毛巾，正准备往卫生间走，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砰”一下推开了。
“亲爱的南南，我回来……了……”
蒋璇人还没全进来，声音先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左手拎着一大袋烤串，右手提着两罐啤酒，兴冲冲地跨进门，目光往周南身上一落。
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怎么了？”
周南站在衣柜旁边，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卫衣的肩膀和后背颜色深了一大片，牛仔裤从大腿以下全变了色，膝盖那里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块破皮的的伤口。右手掌心有明显的擦伤，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暴露的嫩肉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粉色。
蒋璇把烤串和啤酒往桌子上一搁，两步蹿过来，伸手就想掀她裤腿：“你摔了？怎么摔成这样？”
“嗯。”周南往后躲了一下，“倒霉透了，跟一辆车撞了……”
话没说完，桌面上周南的手机震了起来。
周南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一个本市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接了起来。
时不时会有家长通过熟人介绍来找她补课，陌生号码她也习惯接。
“喂？”
“你好，请问是周南老师吗？”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直切主题，“我是陈晓敏的阿姨，陈晓敏是我外甥女，她妈妈说你带了她一年，数学从七十多分提到了一百一十多，我这边想请你也带带我儿子。”
周南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脸上的水：“不好意思啊家长，我目前的时间段全都排满了。”
“周老师，你再考虑考虑，价格都好说。”对方接得很快，“我听说你现在一对一是收一千一个小时，我可以给你一千二。”
周南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有点为难：“我这边确实没有空档了，要不我给您推荐一个同学，他也是数学系的，带过……”
“周老师。”对方打断了她，语气诚恳得近乎执着。
“我是冲着你来的。我儿子明年高考，其他科目都还行，就数学拖后腿，我找了好几个老师效果都不理想。你看看能不能挤一个时间出来？什么时间段都行。”
周南沉默了两秒。
“我……我看看先吧，明天答复您，行吗？”
“好的好的，谢谢周老师！那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周南把手机扔回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