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午四点，陈浩北准时来到二楼。
吴主管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像是专门为他留的。
他敲了敲门。
“进来！”
陈浩北推门进去，吴主管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她换了身黑色休闲装，比昨天看起来多了份慵懒。
“坐。”吴主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却没看他。
陈浩北坐下，把没喝完的矿泉水放到一旁。
过了大概五分钟，吴主管才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他。
“让你久等了。”她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到陈浩北面前：“这是考核表，你先看看。”
陈浩北低头看那张表，上面列着七八个考核内容：工作效率、出勤情况、沟通能力…以及特殊表现。
陈浩北的目光在特殊表现那行停了一下。
“看清楚了吗？”吴主管靠在椅背上，“前几项都好说，关键是最后一项，这直接决定你能不能留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下来，屋子里一下就暗了。
“你知道的，厂里招人有规矩。”她背对着他，声音不急不慢。“像你这样的新人，按理说是没有机会进来的，是我力排众议，给了你一个机会。”
“我知道。”陈浩北说，“谢谢吴主管。”
“别光嘴上谢，得拿出行动来，对吧。”她看着陈浩北，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终于决定把话挑明。
“咱们就不弯弯绕绕了，你缺这份工作，我也有我的需要，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怎么样？”
陈浩北抬头看着她。
平心而论，吴主管长的不差，三十出头，保养得当，身上还总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换作其他男人，可能早就点头了。
但他不一样，他刚入社会，还不懂变通。
“吴主管。”陈浩北开口，声音冷俊：“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吴主管的笑容僵了一瞬。
“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她站直了身体，语气也凉了几分。“你可要想好了！”
陈浩北站起身，点了点头：“考核的内容我会尽力完成，吴主管没有别的指示，我就回去干活了。”
办公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吴主管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从刚开始的欣赏变成了冷淡。
“行，”她回到转椅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你回去吧。”
陈浩北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吴主管的声音。
“等等。”
他回过头，吴主管头也没抬，语气冷淡道：“考核时间另行通知。”
“好。”陈浩北推门走了出去。
他在楼梯间蹲了五分钟，才重新平复好心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拒绝吴主管对不对，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如今得罪了主管，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来上班。
算了，不想了。
陈浩北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到了三楼车间。
老远的，他就听到线长在喊：“陈浩北，跑哪去了？这都多久了！”
“上厕所去了，肚子不舒服。”他应了一声，随口编了句借口，又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
下午六点，下班铃响了。
陈浩北换下工作服，走出了厂门口。天已经隐约有些暗了，他抬头看了眼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等他回到住所时，天已经黑了。
李姐和周霞都不在。阿芳说，她两下午就出去了，说是要找工作，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浩北坐在楼梯上，从兜里摸出早上李姐塞给他的馒头。馒头已经凉透了，硬梆梆的，他啃了两口，噎的直抻脖子。
他靠着墙，忽然觉得很累，心里头空落落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又等了半个钟头，巷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李姐走在前面，周霞跟在后头。两个人神采奕奕的，一看就找到了工作。
“浩北？”李姐看他坐在楼梯上，愣了一下，“怎么不进屋？”
“忘带钥匙了。”陈浩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三人进了屋，李姐从袋子里掏出两包方便面，烧水泡开后，一人分了两碗。
“今天怎么样？”李姐一边吃面一边问。
陈浩北想了想，没说吴主管的事，只说了句还行。
周霞端着碗，高兴的开口：“浩北，我们今天找到工作了。”
“哦？挺好的，在哪里？”
“在…”周霞刚开口，便被李姐打断。
“就前面那条街上。”她说的很快，像生怕周霞说漏了嘴。
陈浩北心中虽有疑惑，也没有多问。
次日一早，陈浩北刚到工厂，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往常时候工人们会三三两两聚在门口抽烟，可今天，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老张站在门口，像是专门在等他。
“那个，陈浩北，你不用去包装车间了。”老张面无表情的开口：“吴主管说了，调你去加工车间。”
陈浩北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加工车间里人不多，但无一例外的都热的满头是汗。
“唉！新来的，去那边！”其中一个领班模样的人指着陈浩北吼道：“这批货赶时间，做不完别想下班。”
陈浩北走过去，咬了咬牙，开始干活。
一上午下来，他的工作服湿了三遍，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累的筷子都拿不稳。
旁边的工友看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小子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浩北没说话。
工友也不在意，自顾自灌了口凉水：“加工车间，说白了就是整人的地方。一般新人不会往这儿调，除非……”
他话没说完，但陈浩北听懂了。
除非有人故意整他。
下午两点，车间门被推开。一个文员模样的女人站在门口，用手帕捂着鼻子，像是受不了这儿的味道。
“陈浩北，你的考核通知。”她把一个信封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得飞快。
陈浩北擦了把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两张纸，一张是考核结果，另一张是离职通知。
考核结果上列着七八项内容，每一项后面都打着叉。最后一行写着：综合评定不合格，不予录用。
另一张纸上夹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是他的工资。陈浩北数了数，一共一百二十块。
比他该拿的少了一半。
他攥着那几张钞票，在车间里站了很久。
工友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陈浩北脱下手套，放在机器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