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莹,回你的苞谷地去。”周东阳拨开挡眼的苞叶,看清来人,黑眸眯起:“是二狗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隐隐带着急切。
李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口砰砰狂跳,慌乱的顺着苞谷地的缝隙往自家的地走去。
极度的紧张导致她四肢僵硬,脚步凌乱踩在地垄,一歪一扭的,看着笨拙又可怜。
周东阳低低笑骂了句:“没点出息。”
风刮得苞叶沙沙乱响,田埂上传来的男人歌声也渐渐清晰。
李莹耳膜嗡嗡轰鸣,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出,直到看见熟悉的尿素袋,猛地停住脚步。
这时才发现身后静悄悄的,并没有人跟上来,极度的慌乱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淹没。
她下意识回头看,层层晃动的苞谷绿叶间,隐约能见周东阳半蹲在地上,宽阔的肩背紧绷,目光紧锁着田埂方向。
李莹心口又酸又乱,怕他被人发现,怕他身败名裂,也怕他被人撞破后,丢下自己跑了。
也许察觉到她的目光,周东阳朝她这边看了过来,距离太远没看清他是什么神情,李莹攥紧裤管想挪脚步去看清,他却突然半弓着背钻进密集的苞谷地,很快消失不见。
她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一人高的苞叶似乎层层叠叠压了下来,顿时将她困在阴影。
沉甸甸的压抑感,很快死死裹住了她。
李莹不怕了,也不慌了,周边的死寂让她恢复了心如死灰。
一个人惯了,她只是回到曾经熟悉的压抑生活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她把地上的尿素袋拖起来,不打算掰包谷了,该回去看看刘桂香回来没有,答应煮的猪食还没有煮,要挨骂了。
一大包的苞谷非常沉,她扛不动,只能一点点向田埂拖。
尿素袋蹭地面窸窸窣窣的,那边男人的歌声骤然停止。
“谁啊!”
密集的苞谷杆随即哗啦啦的被拔动。
李莹手指收紧,回了声:“是强子媳妇。”
男人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好像走得更快更急了。
在沉闷密集的空间听见这种脚步声,她很不安,拖着尿素袋快步往田埂拖去。
而那二狗的脚步也在加快,真的跟条狗一样,哗啦一下拔开苞谷杆钻了出来。
“还真的是强子媳妇啊!”
周二狗人矮小还瘦,头也小小的,穿着一套黑布褂子,像极李莹娘家养的黑狗,瘦长,头小,眼睛贼精。
她阿娘喊黑狗是条腊肠狗。
此时的周二狗就像条腊肠狗见到肉,一双芝麻眼贼兮兮地扫李莹。
“是我。”她没敢多说话,低头继续拖走尿素袋。
可周二狗瞧清她的模样,跟丢魂了似,眼光呆滞又毫不掩饰的赤裸盯住她看。
李莹白嫩的小脸泛着红,一双媚眼被热气蒸得微漾,天生上挑的眼尾那几分勾人的媚意,勾得人心尖发颤。
周二狗咽了咽口水,瞧她被自己盯得脚步仓促,头都快埋到胸里去,目光越发的大胆。
周老实的苞谷地就在他后面,她要上田埂必须经过他的地。
李莹特意选另一条地垄走,但又怎样,他在前面依旧能看清她汗浸得透湿的碎花衬衫。
薄薄的碎花衫紧紧贴在她身上,年轻又饱满的身段在李莹用力拖着尿素袋时,胸前的两团肉颠得一上一下,跟两大坨肉丸子似的,又软又弹。
周二狗眼都瞪直了,身下的邪火一下蹿上头。
“强子媳妇,我帮你!”
熏人的汗味和烟味瞬时扑过来,李莹吓一跳,丢下尿素袋慌忙躲到边上去。
“怕啥啊,都是自己村的人。”周二狗二话不说抢过尿素袋,脸上故意憨厚老实的冲她笑,一双芝麻眼却黏在她胸前。
李莹恼羞,又不敢骂回去,侧过身躲开恶心的视线,语气疏离的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这么沉,你哪里扛得动。我帮你扛上路。”
周二狗狠狠咽下口水,收紧尿素袋口,蹲下身把苞谷扛上肩,笑得一脸的谄媚:
“强子媳妇走!”
“你,你快放下!”李莹一惊,追了上去:“你把我苞谷放下来!”
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她现在的身份,不管接触哪个男人,都是一场是非。
要是被外人瞧见她跟周二狗在苞谷地出来,还帮她扛苞谷,明天村里都不知传成啥样。
“你把苞谷还给我!”
“强子媳妇你跟上就好!”
周二狗回头咧嘴一笑,眼光又是扫在她的胸口。
老天奶,两团肉抖得,都快抖出领口了。
周二狗笑得更开心了,脚步走得飞快,李莹要是追不上,他又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如果快追上了,他立马跑起来,反正怎么都不给李莹追上,还要多看两眼她抖来抖去的两团肉。
他比流氓还流氓,比无赖还无赖,逗李莹,跟逗狗一样。
李莹又羞又气,眼眶一下逼出眼泪。
苞谷她不能不要,回去没法交代。
周二狗她又没法对付。
李莹恼羞得不行,又无可奈何,除了哭实在没法子了。
哗啦,苞谷叶拔开、
周二狗跑上了田埂,咧嘴插腰,跟炫耀一样特意大声喊:
“强子媳妇到了!”
尿素袋啪一声,被他丢到地上。
李莹看了眼,一双眼气得通红,指尖紧得发白。
“强子媳妇不要了啊!不要我扛走啦!”周二狗看了眼四周,故意耍无赖,又是一喊。
这时午歇的人都陆续来地里干活了,他这一喊,不少人看了过来。
“你家周二狗在喊啥啊?”四婶冲田里喊:“阿芳快上来!”
周二狗婆娘阿芳扛着锄头从田里走上来,瞧自家男人笑得跟狗偷吃屎一样,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死狗,又跟哪个女人撩骚!”
阿芳气冲冲跑过去,周二狗还在对李莹挤眼:“强子媳妇快上来,里面老闷了,出来透透气啊!”
李莹听见外面有人过来,终于知道周二狗的目的,他就是坏,就是纯坏种,就是想当着大家的面调戏她!
她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咬紧发颤的唇低头走上田埂,弓着背埋着脑袋不敢看所有人。
“嗐,强子媳妇别不好意思啊,都是自己人,以后要帮忙尽管来找我周二狗!”
周二狗得意的冲路边看热闹的一帮人抬抬下巴。
“强子媳妇?她怎么在苞谷地?”
人群轰一下,瞬间聊开来。
周二狗婆娘脸都气歪了,颠着大裆裤里头的两块大肥肉气冲冲的推开周二狗,怒喊:
“好个李莹,强子刚死,就耐不住寂寞了是吧!”
李莹猛地抬高头,对着肥壮的周二狗婆娘,苍白的解释:“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让我家二狗扛什么苞谷!”
周二狗婆娘是出了名的蛮不讲理,就算是周二狗自己吃的屎,也会怪拉屎的那个人。
根本就不听李莹的解释,冲上去立马抬高手:“死寡妇,想男人想到苞谷地来勾我家二狗!我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信不信!”
就在周二狗婆娘快扇到李莹的脸时,乡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东风大卡车,在土路上轰轰冲过来。
油门踩得震天响,排气管突突喷着黑烟,车轮重重压在路面,任由车身颠簸着碾过碎石黄泥,卷起漫天尘土。
东风大卡车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野劲,气势汹汹的直直冲向周二狗他婆娘。
“啊!”周二狗婆娘双脚吓软,竟抬不起腿。
周二狗早吓到跳下田埂,看热闹的村人都吓懵了下意识的闭上眼。
只有李莹站在周二狗婆娘身边,却没有躲,通红的双眼看着驾驶室里的男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