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早食堂六点开饭。"
这句话姜甜记住了。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被窗外的军号声惊醒了。
猛地坐起来,一时间没认出这是哪儿。
然后看见地铺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旁边一个暖水瓶,下面压了张纸条。
她揉着眼睛凑过去看。
纸条上是几个硬邦邦的钢笔字,跟这人的脾气一样——横平竖直不带一丝弯:
"水壶里是热水。六点去食堂吃饭,跟哨兵说我的名字。别乱跑。"
姜甜看着那个"别乱跑",忽然有种被大型犬叼住后颈的感觉。
她洗了脸,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碎花棉袄,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六点整,食堂。
姜甜端着搪瓷盆排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的军嫂们一回头,看见她,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响成一片。
"就是她?昨天贺团长领回来那个?"
"长这么好看啊……怪不得。"
"好看有什么用?你看她那小胳膊小腿的,风吹就倒的样子。"
赵红梅排在前头,扭头看了一眼,撇嘴:"连嫂跟我说了,据说是什么战友的闺女。哼,谁家的闺女养成这样?跟瓷娃似的,碰都碰不得。"
姜甜假装没听见,安静地往前挪。
轮到她了。
打饭的王婶看了她一眼,舀了一勺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啪地拍了两个粗粮窝头。
那窝头又大又硬,表面粗糙得像砂纸。
"就这些,没别的了。"王婶语气不咸不淡。
"够了,谢婶子。"姜甜笑了笑,端着盆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硬得像石头。
她用力嚼了两下,那粗糙的玉米碴子像刀片一样割着嗓子眼。
她眉头微皱了一下,但还是咽了下去。
又咬了一口。
这回是真疼了。
窝头里夹的粗糠扎得嗓子火辣辣的,她不由自主地咳了一声,赶紧端起碗喝了口糊压下去。
旁边桌的赵红梅看见了,扯了扯嘴角:"瞧,窝头都吃不下去。我就说嘛,这种娇小姐在大院待不住。"
"是啊,咱们天吃的东西,人家嫌粗了。"
姜甜没抬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啃。
她不是嫌粗,是真的疼。从小嗓子就弱,这种没过筛的粗粮窝头对别人不算什么,对她来说跟吞砂纸没区别。
但她没有别的东西可吃。
她不能浪费粮食,更不能让人看笑话。
硬生又塞了半个窝头下去,她的嗓子已经肿胀发痛了,连糊糊都咽不利索了。
她放下碗,用手背抵着嘴角,忍着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候,食堂门口的棉帘子被掀开了。
一股寒气裹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闯进来。
贺廷琛穿着军装,肩上还有训练场带回来的灰,大步流星往打饭窗口走。
经过姜甜那桌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
她面前那个啃了一半的窝头,和她死撑着不动声色的微红眼眶。
他打完饭,端着盘子走到她对面坐下了。
整个食堂安静了两秒。
贺团长。
主动坐到了那个小姑娘对面。
赵红梅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贺廷琛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然后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窝头。
"怎么不吃了?"
"吃……吃了。"姜甜赶紧拿起窝头,又咬了一口。
这回直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都涨红了。
贺廷琛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伸手,直接把那个窝头从她手里拿走了。
姜甜一愣:"贺叔叔?"
贺廷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窝头。硬得像砖,碴子粗得扎手。
他抬起头,盯着姜甜的嗓子。
"子疼?"
姜甜张了张嘴,不想承认,但对上他那双审犯人一样的眼睛,怂了。
"……有一点。"
贺廷琛把窝头往自己盘里一扔,脸沉得能滴水。
"有一点?都咳成这样了叫有一点?"
"我没事,真的——"
"以后这种粗粮别硬吃。嗓子要是伤了不是闹着玩的。"
姜甜看着自己空的手,小声说:"可是食堂就这个……"
贺廷琛站起来了。
他把自己盘子里那个白面馒头拿出来,往她面前一搁。
"吃这个。"
"那你——"
"问那么多。"他重新坐下,面不改色地拿起她剩的那半个粗粮窝头,三两口啃完了。
姜甜捧着那个白面馒头,愣愣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面无表情地嚼着粗粮窝头,像嚼纸一样无所谓。
她低下头,忽然鼻子酸得厉害。
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绵软细腻,一点都不扎嗓子。
斜对面桌上,赵红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白面馒头可是军官才有的配额。
贺团长把自己的馒头让给了那个丫头片子?
贺廷琛吃完了饭,看了姜甜一眼。
"吃完了去宿舍待着,下午我去后勤给你落实住处。嗓子要是还疼,跟我说。"
戳我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