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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闺女,太能折腾人了。”

这话贺廷琛只敢在没人的时候说。

白天他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冷面团长,训练场上嗓门震天,新兵看见他绕着走。

可一回到这排平房,他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是变温柔了。

是变别扭了。

第五天晚上。

姜甜在宿舍里生了火,坐在床边看那本翻烂了的书。灯光昏黄,煤炉的火苗窜得不高,她舍不得加煤,想着炉子能撑到睡前就行。

九点多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准备洗脚睡觉。

搪瓷盆放在地上,暖水瓶里的热水倒进去,她试了试温度。

温的。

不热。

暖水瓶里的水是傍晚烧的,放了几个小时,已经凉了大半。

姜甜想了想,没有再去烧。烧水得加煤,加煤得等火旺起来,太麻烦了。而且炉子上的水壶是贺叔叔明早要用的。

算了,温的也能洗。

她把脚伸进去。

水碰到皮肤的一刹那,她的脚趾缩了一下。

凉。

不是温的,是凉的。可能刚才手试的时候还行,脚比手更怕冷。

她咬了咬牙,把两只脚都放了进去。冰得小腿发麻。

她缩了缩脖子,没出声。忍着吧。洗两下就完了。

隔壁值班室。

贺廷琛刚放下一份文件,习惯性地往墙那边听了一下。

这几天他养成了这个毛病。隔着一堵墙,总要确认隔壁有动静才踏实。

没声音。

安静得太过了点。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门口。

犹豫了一下。

敲了两下。

“姜甜?”

里面传来一点水声,然后是她慌忙的声音:“贺叔叔?我在洗脚,你等——”

“洗完了吗?”

“快了快了!”

贺廷琛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

夜风灌进走廊,冷得割脸。

门开了一条缝。

姜甜裹着棉袄,头发散着,脸颊被冷水激得发白。

贺廷琛扫了她一眼,眉头拧起来。

“脸怎么这么白?”

“没有啊,挺好的……”

他的视线往下扫,落在门槛边上那个搪瓷盆上面。

盆里的水面平静,一点热气都没有。

他蹲下去,把手探进水里。

凉的。

贺廷琛的脸色沉下来了。

他站起来,盯着姜甜。

“用凉水洗的?”

“不凉的,是温——”

“温个屁。”

贺廷琛一把端起那盆水,大步走到门外泼了。

姜甜站在门口,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贺叔叔?”

贺廷琛已经拎着空盆进了值班室。

她听见里面传来哐当的声音——水壶放上炉子的声音。

然后是往炉膛里加煤的声音。

风箱被拉了两下。

姜甜站在门口,缩着脚趾——赤脚踩在地上,冰得钻心。

大概五六分钟。

贺廷琛端着冒热气的搪瓷盆出来了。

热腾腾的水汽从盆里往上翻涌,在夜里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走到她面前,把盆往地上一放。

“伸脚。”

“啊?”

“试温度。我不知道你怕不怕烫。”

姜甜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地上、端着盆等她伸脚的男人。

他还穿着军装,领口扣得规矩矩。刚从炉子边过来,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她慢把脚伸出来,碰了一下水面。

热的。

不烫,恰到好处的热。

热水裹住冰冷的脚趾,那种暖意从脚底往上蹿,一路暖到心口。

她的眼圈红了。

贺廷琛看见她又要哭,头疼。

“又哭?”

“没有。”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脚缩进水里,低着头小声说,“就是……太舒服了。”

贺廷琛站起来,垂眼看着她缩在门口泡脚的样子。头发散着,脚白的泡在热水里,脸颊因为热气开始泛红。

他把视线移开。

“以后水凉了不许将就。”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要烧水就喊我,听见没有?”

“可是你都要睡了……”

“我说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贺廷琛“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没回头。

“你那件棉袄太薄了,明天也得换。这么冷的天穿成那样,找冻吗?”

贺廷琛说换就换。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后勤领了通行条,中午休息的时候直接带姜甜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供销社离大院骑车二十分钟。贺廷琛骑一辆二八大杠,姜甜坐在后座上。

风很大。

她坐在后面,两只手不知道该抓哪儿,只敢轻轻捏着他军装后摆的一角布料。

贺廷琛骑了一段路,感觉后面的人晃来晃去的,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抓稳了。”

“我抓着呢……”

“抓衣角能抓稳?”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续续,“扶腰上。”

姜甜的手僵了一下。

“快点,路颠。”

她犹豫了两秒,轻轻把手搭在他腰侧。

隔着厚厚的军装,她的手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但贺廷琛的后背明显僵了一瞬。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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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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