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拦住他!快拦住他!”周氏尖叫着指挥家丁。
十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一拥而上。
沈宴辞单手抱着沈团团,身形一侧,避开迎面砸来的一棍。他虽然被称为“病玉侯”,但那只是因为他常年隐忍、饮食粗劣导致的清瘦。开国武将世家出身,他从小练就的底子还在。
只见他抬起长腿,一脚正中那家丁的胸口。
“砰!”
那家丁倒飞出去,连带着砸翻了后面的三四个人。
沈宴辞眼神冷厉,顺手夺过一根长棍,手腕翻转,棍影如风。
“啪!啪!啪!”
不过眨眼间,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婆子和小厮便被打翻在地,抱着胳膊大腿哀嚎不已。
老夫人惊得站了起来,佛珠掉在地上散落一地:“沈宴辞!你敢在长辈面前动武!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沈宴辞用长棍驻地,冷冷地看着老夫人:“王法?老夫人既然想讲王法,那我们就去讲个明白。”
他转头对沈忠说道:“忠叔,带上账本,我们走。”
沈忠抹了一把老泪,抱紧了怀里的木匣子和账册,大声应道:“是!侯爷!”
“关大门!快把大门锁上!绝对不能让他出去败坏侯府的名声!”周氏彻底慌了,她没想到一向被他们拿捏的沈宴辞竟然真的敢撕破脸。
侯府的大门被几个家丁死死抵住,落上了重重的门闩。
沈宴辞抱着沈团团走到大门前,看着那厚重的朱漆大门。
“爹,门锁了,我们怎么去吃席呀?”沈团团好奇地问。
沈宴辞将长棍扔在地上,后退两步:“门锁了,那就砸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汇聚于右腿,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象征着永宁侯府百年体面、重达数百斤的朱漆大门,在沈宴辞的全力一击下,门闩断裂,两扇大门轰然向外弹开,重重地砸在石阶上。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夜风卷着寒意吹进院子。
沈宴辞抱着女儿,踏过倒塌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京城的夜色中。
老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母亲!母亲!”周氏慌乱地扑上去,前厅顿时乱作一团。
……
京城,皇城根下。
登闻鼓院。
大昭建国百余年,礼法森严。太祖皇帝在此设立登闻鼓,凡有奇冤大案,地方官府不理者,皆可击鼓鸣冤。鼓声一响,直达天听,皇帝必须亲自过问。
但敲击登闻鼓的代价极其惨重。无论是否冤枉,击鼓者先笞五十。若是诬告,直接反坐死罪。
百年来,这面大鼓已经长满了青苔,鲜少有人敢触碰。
今夜,登闻鼓院的守卫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鼓院门前。
守卫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灯笼光芒,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青年,抱着一个抱着小包袱的女童,站在了那面巨大的牛皮鼓前。
“什么人!登闻鼓重地,闲杂人等退下!”守卫大声呵斥。
沈宴辞没有理会守卫。他将沈团团放在旁边的石阶上:“团团,捂住耳朵。”
沈团团乖巧地用两只小手捂住耳朵,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
沈宴辞走到鼓前,拿起那根沉睡了数十年的鼓槌。
他抬起头,看着皇宫的方向。
这三年,他为了侯府的名声,为了长辈的体面,活得像一条狗。
换来的,是女儿差点被卖去给死人陪葬。
去他娘的规矩!去他娘的体面!
沈宴辞双手握住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鼓面。
“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鼓声,撕破了京城寂静的夜空,犹如怒雷滚滚,传遍了四九城。
守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疯了……真有人敲登闻鼓!”
“咚——!咚——!咚——!”
沈宴辞一下接一下地砸着,每一击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这几年的憋屈、愤怒、绝望,全部砸碎在这面大鼓上。
鼓声震天动地。
皇宫内,刚批完奏折准备就寝的皇帝萧承璟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宫外。
“何处击鼓?”
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发颤:“回……回陛下!是登闻鼓!登闻鼓响了!”
京兆尹府,刚刚睡下的黑脸判官裴照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
“出大事了!快备马!去登闻鼓院!”
各个权贵府邸,无数大人物在睡梦中被这鼓声惊醒,纷纷披衣而起,派人去打探消息。
鼓院外,很快聚集了巡夜的禁军和闻讯赶来的官员。
火把将登闻鼓院照得亮如白昼。
沈宴辞放下鼓槌,他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鼓槌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包围过来的禁军和官员,神色平静,犹如一尊煞神。
京兆尹裴照拨开人群冲了进来,看着站在鼓前的沈宴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永宁侯?沈宴辞!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敲登闻鼓是什么罪过!”
沈宴辞抬起沾血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淡淡开口:“臣,永宁侯沈宴辞。状告永宁侯府二房侵吞爵产、伪造账目、私卖朝廷命官之女。”
裴照愣住了。
就这?
为了家宅内斗,你跑来敲登闻鼓惊动皇帝?!你不要命了!
裴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沈宴辞,家丑不可外扬!你为了这点家事敲鼓,就算告赢了,你也要先挨五十杀威棒!你这身子骨受得住吗!”
沈宴辞还没说话,坐在台阶上的沈团团抱着小包袱站了起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裴照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黑脸大叔:“黑脸伯伯,你也是来吃席的吗?”
裴照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吃……吃什么席?”
沈团团指着皇宫的方向,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鼓院里传得格外清晰:“我爹说了,今天带我来吃全京城最大的席!二奶奶收了三千两银子要把我卖给快死的老王爷冲喜,我爹说,既然二奶奶喜欢冲喜,我们就请皇帝伯伯来给我们做主,把二奶奶也送去冲喜好不好?”
全场死寂,所有官员和禁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卖当朝侯爷的嫡女去冲喜?
这永宁侯府的二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裴照的脸更黑了,这哪里是家事,这牵扯到南安王府,那是宗室丑闻啊!
沈团团看着震惊的众人,继续输出她那离谱的逻辑:“黑脸伯伯,我爹说规矩是保护好人的。可是二房的坏人天天用规矩欺负我们,连饭都不给我吃。如果皇帝伯伯的规矩不能给我爹补身子,那我们能换一个规矩吗?”
“嘶——”周围传来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童言无忌,但这丫头的话,简直是在疯狂试探大昭律法的底线!
沈宴辞走上前,将女儿护在身后,目光直视裴照:“裴大人,鼓已敲响,还请升堂。”
裴照看着沈宴辞那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天真的沈团团,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今夜的京城,要变天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竟然是一个被逼疯的侯爷和一个逻辑歪到天际的五岁奶团子。
“来人!”裴照大喝一声。
“护送永宁侯父女入宫!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