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完了!
林逸脑海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混迹官场的人,最忌惮的从来不是组织部谈话,而是纪委上门。
组织部约谈,多半是考察提拔、调动晋升,是仕途进阶的信号;可一旦被纪委找上门,等待你的,往往是核查、问责、免职,甚至是立案追责。
他思绪飞速运转,心底满是惊疑。纪委突然找上自己,难道是查到了他的问题?抓到了他的什么把柄?
他快速复盘自己三年秘书生涯的所作所为,自问坚守底线、恪尽职守。日常无非是经手一些烟酒茶叶、地方特产,偶尔陪同正常应酬、休闲放松,从未触碰红线、越界违纪,根本谈不上违法违纪的大问题。
心念至此,林逸压下慌乱,神色端正严肃,直视裴南迪,坦然开口问道:“裴书记,你们突然上门要带我走,我需要知道缘由。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犯了什么过错?还请明示。”
他话音刚落,一旁年轻些的纪委干部当即面露戾气,一脸盛气凌人的模样,狠狠瞪着林逸,语气嚣张蛮横、咄咄逼人,几乎是当众厉声训斥:“让你走你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纪委办案轮得到你讨价还价?还敢索要理由,纪委干部是你能随意质询的?”
林逸心底瞬间掠过一抹怒火。
昔日他是县长秘书,哪怕是县级干部、各局长,镇长,都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可如今贺南风失事倒台,墙倒众人推,眼前这个无名小卒般的一般纪委干部,也敢踩着他落井下石,当众摆官威、肆意呵斥,嘴脸丑陋又势利。
他嘴唇微抿,终究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戾气,没有出声争辩。只是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鄙夷,全然无视这名年轻干部的嚣张态度,目光始终锁定在裴南迪身上,静待官方答复。
裴南迪面色始终未有半分松动,语气冰冷依旧,淡淡开口:“也不全是你的问题,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协助核实一些情况。”
“协助调查?”
林逸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看来纪委并非掌握了他的把柄,并非冲着问责他而来。
但转念一想,他瞬间了然。
事到如今,能让纪委专门上门找他协助调查的,除了贺南风的案子,再无其他可能。
看来这场风暴,终究还是精准落到了他的头上,而且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急。
纪委亲自上门传唤,容不得半分拒绝。林逸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神色阴沉凝重,不再多言,默默回身关好办公室房门,紧随裴南迪二人,迈步离开了办公区。
三人一前两后走出县政府大楼,这般醒目的组合、严肃的阵仗,瞬间被楼内往来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息传遍了整栋办公大楼。
“看到没?林逸刚刚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果然是树倒猢狲散!贺县长前脚出事被查,他的秘书后脚就被带走问话。”
“被纪委请去喝茶,能有几个全身而退的?这下林逸彻底完了。”
“可惜了,这么优秀的选调生,年纪轻轻前途大好,终究是站错了队,栽在了贺南风身上。”
“仕途彻底到头咯,往后在永安县官场,再也没有他林秘书的位置了。”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唏嘘、惋惜,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的冷眼旁观,官场的凉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逸并没有被带去县纪委办公大楼,车子一路绕行,最终驶入了僻静的县委老招待所。这里老旧偏僻、少有人至,显然是纪委私下用来审案、留置谈话的秘密点位。
刚一踏入招待所大门,有纪委工作人员便上前,不由分说收走了他的手机、钥匙以及身上所有随身物品,彻底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二楼东边最深处的房间,便是他被留置的地方。
房间狭小逼仄、陈设简陋,光秃秃的墙面泛着冰冷的白,屋内只有一张老旧办公桌和几把硬邦邦的椅子,再无他物。
窗户开得极高,被数根铁条封死,阻隔了外界的视野,也锁住了空气,仅有微弱浑浊的光线透过缝隙洒落,让整间屋子显得昏暗压抑、沉闷窒息。
林逸目光扫过墙角,心头微微一沉。那里摆放着一台高亮度大功率台灯;旁边还有一张带着镣铐卡扣的铁质审讯椅,坚固冰冷、透着寒意。
这些专用器具,他以前在公安审讯室见过,是专门用来约束、审讯涉案嫌疑人的。
从昨天下午被带到这里开始,他便被单独关在这间屋子里,无人问话、无人理会,只有两名保安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屋内没有床铺,整整一夜,他只能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勉强凑合歇息,浑身僵硬、彻夜难安。
林逸心里无比清楚,这是纪委工作人员惯用的心理战术。刻意将他晾在这里,不审不问、无限消耗,就是要一点点磨掉他的耐心、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在孤独、焦虑和疲惫中自行崩溃,最终乖乖妥协配合。
窗外的夏蝉不知疲倦,声嘶力竭地聒噪鸣啼,尖锐刺耳的叫声穿透封死的窗户,吵得人头颅发胀、心绪烦躁。
漫长的煎熬持续到次日上午十点,沉寂的走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推门而入的,正是昨天带走他的两人——纪委副书记裴南迪,以及那个面色僵硬、全程冷脸的年轻干部。
两人径直落座,占据了屋内居高临下的位置,林逸被示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抬眼,便能看清两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压迫。
桌面正中央架着一台录像机,镜头稳稳对准林逸。那名年轻些纪委干部王浩摊开笔记本、捏紧钢笔,面色冷硬,随时准备记录谈话内容。
裴南迪抬眸扫了林逸一眼,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神情,语气冰冷生硬,不带一丝温度,开门见山:“林秘书,现在我们正式对你开始留置谈话。你是党员干部,必须对党绝对忠诚,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要心存侥幸,若是拒不配合,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直白、强势、赤裸裸的威胁。
裴南迪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重,继续施压:“你长期担任贺南风的秘书,近身相随、必然知晓他诸多违法违纪内情,也一定帮他经手过不少违规事务。现在你主动检举揭发、坦白问题,组织可以对你宽大处理、从轻发落。”
听完这番先入为主的定性说辞,林逸被气得失笑,眼底满是无奈与清冷:“裴书记,您这话未免太绝对了。话还没问、事实还没查,就先给我定了罪,那何必多此一举谈话,直接下结论结案就够了。”
他语气坦荡、不卑不亢,从容辩驳:“我身为县长秘书,日常工作无非是上传下达、整理文稿、统筹琐事,都是最基础的辅助工作。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贺县长若是真有贪污受贿的违法违纪行为,他怎么可能让我一个秘书知晓和插手?”
话音未落,裴南迪陡然沉声打断,语气严厉、带着十足的威慑:“林逸,机会摆在眼前,能不能戴罪立功全看你自己。趁早坦白交代所有问题,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一旦查实问题,等待你的不止是撤职罢官,大概率是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