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一清晨七点五十五分，宏达精工制造厂的行政楼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十二个中层管理者围坐在长桌两侧，各自翻看着手中的会议议程。
气氛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无非是生产进度、良品率和下月排期这些老话题。
唯一反常的是，林远坐在了长桌最核心的高管席位上。
生产部的几个组长交换着眼色。
上周五还传遍全厂的消息是林远被苏厂长叫去谈话，要签离职协议走人。
结果周末两天风平浪静，今天他不但出现在例会上，还坐到了只有部门总监才有资格坐的位子。
“他没被开？”
“苏厂长不是铁了心要他背锅吗，怎么回事？”
窃窃私语在会议室里像苍蝇嗡嗡乱飞。
林远面无表情，翻看着面前的文件夹，一言不发。
八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婉蓉踩着十公分的黑色细跟高跟鞋走了进来。
今天她穿了一套藏青色的修身西装套裙，头发重新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妆容精致冷艳。
从外表看，依然是那个让全厂上下噤若寒蝉的冰山女厂长。
但林远注意到，她进门的第一眼，不是扫视会议桌，而是直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目光触碰到他的刹那，那双冷傲的凤眸里极快地掠过一层不易察觉的病态依恋与柔软。
随即她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走到主位落座。
“今天的例会增加两项临时议程。”
苏婉蓉翻开文件，声音清冷干脆。
“第一，三号生产线事故的内部调查报告已经重新出具。”
她将一摞装订好的文件推向桌面中央，示意助理分发。
“经核实，事故直接责任人为当晚违规操作高压阀门的苏明杰。原调查结论存在事实偏差，现予以纠正。相关责任追究将按公司章程另行处理。”
会议室直接炸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苏明杰是苏婉蓉的亲弟弟，马上要调任总部副总的关系户。
厂里谁不清楚那场事故的真相？
但没人敢说，因为苏家姐弟就是这座工厂的天。
如今苏婉蓉亲口把这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苏厂长，这，这是不是要跟总部那边先沟通一下？”
行政总监赵光明小心翼翼地开口，额头冒出细汗。
苏婉蓉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是这家工厂百分之六十的控股人，内部事故调查报告不需要总部审批。”
赵光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第二项。”
苏婉蓉的视线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落在林远身上，停了两秒。
“鉴于林远同志在过去三年中对生产部门做出的突出贡献，经厂务委员会研究决定，即日起任命林远为宏达精工副厂长，分管生产与技术两大板块。”
“相关任命文件已报备，即刻生效。”
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长达五秒的绝对沉默。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远。
震惊、困惑与嫉妒，各种情绪在每张脸上交替闪过。
上周五还是待宰羔羊，今天直接连跳三级坐上副厂长？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远站起身，朝众人微微点头，面色从容：“感谢苏厂长的信任，后续工作安排我会尽快和各部门对接。”
他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捕捉到苏婉蓉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以往的冷笑，而是极度顺从的私下讨好。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走廊里的议论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我没看错吧？林远当副厂长了？”
“苏厂长脑子没烧坏？上周还要弄死他，今天就给他升官？”
“你们说，该不会是林远握了什么致命把柄。”
这些话自然也传进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行政总监赵光明回到自己办公室，反手把门锁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对面传来年轻男人烦躁的声音：“什么事？”
“苏少，出大事了。”
赵光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您姐今天在例会上当众宣布，三号线事故的责任全归您。而且那个林远，直接被提成副厂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
苏明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透着浓烈的杀机。
“千真万确，任命文件当场宣读的，全厂中层都在。”
赵光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苏少，这事不对劲，您姐之前明明说得好好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我知道了。”
苏明杰打断他，“帮我盯着林远，他在厂里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部汇报。”
“还有，别让我姐知道你打过这个电话。”
电话挂断。
赵光明捏着手机，后背一层冷汗。
他是苏明杰一手提拔的人，这些年帮着料理了不少灰色地带的见不得光的事。
苏明杰的调任之路越顺，他赵光明的前途才越稳妥。
如今半路杀出个林远，一夜之间翻天覆地，挡了他们的财路，必须尽快将这个隐患物理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