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三上午，林远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用的是境外加密邮箱，正文只有一行字：“三楼档案室，C区第四排，编号2019-FIN-037。”
没署名，没问候，干净利落。
林远盯着屏幕。
厂里知道他在查特批通道数据的，不超过三个。
苏婉蓉绝不会用这种方式，答案呼之欲出。
周怡。
这女人终于忍不住了。
精明，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连递个投名状都不留痕迹，随时准备全身而退。
不过，这种高智商的极品猎物，驯服起来才更有成就感。
林远起身去了三楼档案室。
C区第四排，编号2019-FIN-037，是一份已归档的年度审计底稿。
翻开之后，林远挑了下眉。
底稿里夹着一份手写备注，字迹娟秀，详细标注了七笔异常款项的资金流转路径，精确到每一个中间账户的开户行和转账时间。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页。
那是银行对账单复印件，清楚显示苏明杰控制的投资公司，在收到虚开合同款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将资金拆分转入了三个境外账户。
洗钱。
性质严重到足够让苏明杰进去蹲十年以上。
林远将关键信息拍照存入加密云盘，原件归位。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内线电话。
“接财务部周总监。”
响了三声，周怡清冷疏离的声音传来：“林副厂长，有事？”
“下午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特批通道的事，我查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四点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林远拉开抽屉，取出整理好的完整证据链清单。
这些东西足以让苏明杰万劫不复，同样也是周怡主动递来的敲门砖。
她敢透底，说明做好了站队准备，但这个女人太谨慎，必须当面确认林远值得信赖，才肯彻底上船。
下午四点，敲门声响起。
周怡推门进来，依然是标准的职业装扮。
浅蓝色真丝衬衫搭配深灰色高腰西裤，勒出极细的腰线。
金丝眼镜端正架在鼻梁上，长发盘成低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没拿文件夹，显然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坐。”
周怡落座，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先出牌。
林远把那份证据清单推到桌面中央：“我查完了。两年时间，苏明杰通过七家关联公司虚开合同，套取资金两千三百万。钱出了境，分散在三个海外账户里。”
周怡垂眸扫了一眼，表情毫无波动：“然后呢？”
“然后，我想知道你的诉求。”
林远靠进椅背，直视她镜片后的双眼，“你把底稿位置告诉我，不是做慈善。你想要什么？”
周怡嘴角微微牵动，带出几分自嘲：“我要安全。”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失去镜片遮挡的双眼比预想中更明亮动人。
“苏明杰的事我早就知道，但之前没人能制衡他。我如果举报，等不到调查组来，就会被他灭口。”
“所以你忍了两年。”
“不是忍。”
周怡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极具侵略性地盯着林远，“是在等一把够硬的刀。林副厂长，你够硬吗？”
林远没有回答这种带着双关意味的试探。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怡侧面，将清单最后一页翻开。
“这里有个环节是断的。苏明杰的境外账户信息，我目前只有复印件，没有原始电子数据。这东西财务系统里有留存吗？”
周怡偏头去看，距离拉近。
她能闻到这个年轻副厂长身上干净清爽的男性气息。
“系统里有备份，但需要我的U盾授权。”
周怡侧过脸，下意识想拉开距离。
林远没给她退缩的余地。
他左手撑在椅背上，右手掌心朝上，平摊在她面前。
“那就拜托你了，周总监。”
明确的合作姿态，不容拒绝。
周怡低头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三秒，伸手相握。
五秒。
周怡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倦意从掌心蔓延。
头皮发麻，四肢松软，就像连续加班三天后终于躺上床的虚脱感。
她想抽回手，手指却不听使唤。
“林……副厂长？”
她声音透着困惑，瞳孔泛起涣散的水光。
系统面板在林远意识中跳出：
【催眠进行中……目标精神防御正在突破……75%……89%……】
【警告：目标意志力较强，催眠深度仅能达到浅层。建议配合语言引导加深。】
浅层就够了。
林远握着她微微发颤的手，俯身贴近她敏感的耳侧，声音平缓低沉：“周怡，你很累了。两年的压力太大，一直提防，一直独自扛着。现在有人帮你了，不用再防备。放松。”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
周怡眼睫轻颤，清冷锐利的双眸彻底失去焦距。
紧绷的肩线塌了下来，握着林远的手指非但没有抽离，反而像抓住依靠般顺从地收紧。
那张素来冷淡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酡红。
“嗯……”
一声极轻、极软的鼻音，从薄唇间溢出。
【催眠成功。目标：周怡。当前状态：浅层催眠。】
【效果：目标对宿主产生高度信任与亲近感，防备心理全面瓦解。但行为控制力有限，无法下达与目标核心价值观严重冲突的指令。】
【持续时间：约两小时。建议通过后续接触逐步加深至中层。】
林远松开手。
周怡迷茫了几秒后恢复清明，但看向林远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冰冷的审视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亲近与依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的坐姿不再防备，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许多。
“林副厂长，电子数据我明天上午调出来给你。”
她语气轻快了不少，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亲昵，“还有，以后私下叫我名字就行。”
“好，周怡。”
周怡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那就，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