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上九点半，金玉珩终于回到出租屋。
十五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摆着盆蔫了吧唧的绿萝。他把背包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机没停过。
先是沈梦辰。她发来一张群聊截图，韩琳在姐妹群里发的语音转文字："他进了星恒。年薪四十万。户口解决。我爸妈今天骂了我一晚上，说我眼瞎。"
语音条后面跟着韩琳的啜泣声，沈梦辰转成文字发过来的，连语气词都打上了："呜……我真的后悔了……"
沈梦辰紧接着发了一条长语音。金玉珩点开，她声音又软又急："玉珩你别听琳琳的，她自己作的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在云海电视台工作，以后你在云海有任何需要，办证啊落户啊啥的，第一个找我！我人脉可广了！"
金玉珩回了个"谢谢"。
第二条是林可可。她连发了三条语音，一条比一条长。第一条："金玉珩！我明天入职你们隔壁的众合广告！是不是特别巧！"第二条："中午一起吃饭吧！我知道楼下有家酸菜鱼特别正宗！"第三条："不回我就是默认了哈！明天十二点，你公司楼下见！"
金玉珩又回了个"好"。
第三条是欧阳芸。她在部门群里@他："小金同学，今天的入职任务完成得很好。明天早会九点，坐我旁边，有重要项目交给你。穿正式点。"
紧接着她的私人微信又弹出来："日料改周五，明早别迟到，精神点。"
金玉珩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他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扑上来的时候脑子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眼睛里那种被分手浇灭的光又亮回来了，甚至更亮。
他回到床上躺下，刚闭上眼，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慕希妍。明天早会我也会旁听。好好表现。"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干干脆脆一句话。金玉珩盯着这个号码看了五秒钟——慕希妍从哪里拿到他手机号的？人事部？还是欧阳芸？或者她直接问的？
他没回。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
但嘴角那点弧度没收回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金玉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头发用发蜡抓了抓，站在星恒大厦三十八层的大会议室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欧阳芸在最前面，旁边的位置空着，桌面上放了杯热美式。
"进来。"欧阳芸冲他抬了抬下巴。
金玉珩坐下，美式是加冰的，杯壁上一层冷凝水。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新来的那个？听说面试把欧阳总监惊着了。""长得还挺帅的。""别想了，没看总监给他留的位置？那是'自己人'的座。"
他没理，把笔记本打开，快速扫了一眼投影上的议题。
今天要过的是星恒下一季度的核心项目"天枢"——一个面向头部客户的定制化智能营销平台。金玉珩昨天提前要了资料，看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已经搭了个框架出来。
主讲人是技术部副总监周明远，股东的亲侄子，三十五岁，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油。他讲了三十分钟，从系统架构讲到部署方案，底下人点头的点头，记笔记的记笔记。
讲到缓存策略的时候金玉珩眉头动了动。
周明远的方案沿用了老架构，流量峰值预估只有现有设计的八成——如果客户突然加量，系统必崩。更麻烦的是，他把热点数据的更新频率设成静态的，这在营销场景里是灾难——昨天热推的口红今天用户就不感兴趣了，缓存还占着位置，新数据进不来。
周明远讲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金玉珩身上。"新来的那个，金什么来着？你有什么意见吗？"
语气里带着点轻慢。旁边有人低头偷笑。
金玉珩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插上转接线，屏幕投出来是他昨天连夜画的新架构图。
"周总的方案很好，但缓存层有优化空间。"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清楚楚。"我昨晚跑了个小模型，用星恒公开的Q3流量数据模拟了三十天。如果沿用现在的方案，流量峰值超过设计阈值的那天，系统响应时间会从五十毫秒飙到二百三十毫秒。"
他敲了两下键盘，投出一张对比图。"这是我改的。L2缓存改成动态热力图，每十分钟基于用户实时行为向量刷新一次热点内容。召回层并行跑协同过滤和双塔向量召回，谁先出结果就用谁，超时二十毫秒自动切备选。"
全场安静。
有人凑近了看屏幕，有人掏出手机拍那张图。欧阳芸靠着椅背，嘴角弯着，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满意。
周明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推了推眼镜，站起来，嗓子有点紧："你这个方案有没有经过压力测试？你知道改动缓存层意味着什么？线上崩了你负责？"
金玉珩迎着他的视线："我用你们去年的双十一流量峰值做了回放测试。峰值比预估高22%，新方案平均延迟四十七毫秒，旧方案一百九十毫秒。"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周总，这个数据在你季度报告第27页附件的附录里有，可能您没细看。"
会议室里的空气僵了两秒。然后有人笑出声，赶紧捂嘴。周明远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屁股坐回去，把笔记本啪地扣上了。
欧阳芸拍了三下手掌，清脆利落。"方案我签了。金玉珩牵头，资源优先配。"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慕希妍站在门口，黑西装白衬衫，气场把整屋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金玉珩面前，看了一眼投影上的架构图。
沉默持续了约五秒。
然后慕希妍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这份方案，直达总裁办。"她偏头看向金玉珩，"从今天起，你所有项目审批走绿色通道，不用经过部门轮签。"
周明远的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
慕希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金玉珩，中午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死寂了一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
金玉珩坐回自己位置上，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小半，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心跳很快，但脸上很平。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趁别人没注意，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慕希妍的短信，两个字的语气跟昨晚一模一样。
"来。"
后面跟了一张图片——云海市商界领袖峰会的邀请函，烫金字体，下面手写标注了一个名字："慕希妍男伴：金玉珩。"
金玉珩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去。欧阳芸在旁边侧过脸看他，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说："小金同学，你这入职第二天，动静闹得够大的。"
他笑了笑没答话，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梦辰在电视台，林可可在隔壁公司，欧阳芸是顶头上司，慕希妍要他当男伴。
四根线，同时开始绕。
而距离他推开咖啡馆那扇门，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这次是林可可发来的："十二点！楼下！酸菜鱼！不许放我鸽子！"
金玉珩看了那条消息，又看了看头顶会议室亮得晃眼的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嘴角弯了起来。
这桃花运来得，也太离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