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玉珩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欧阳芸跟在他后面半步的距离，那个位置很微妙——不远不近，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们是一起的。
"慕总找你什么事？"她问得随意，但眼睛没离开他的侧脸。
"不知道。"金玉珩老实回答。
欧阳芸哼了一声，没追问。她伸手替他把走廊拐角那扇有点重的消防门撑住，侧身让他先过，动作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我罩着你"的意味。"中午别瞎跑，我给你点了餐，送到工位上。"
"中午约了人。"
"谁？"
"大学同学。"
欧阳芸挑了挑眉，嘴微微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但她走过工位区时高跟鞋踩得比刚才响了三分，旁边几个员工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金玉珩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屏幕还没来得及亮，手机就响了。慕希妍的助理发来一条消息："金先生，慕总在四十五层等您，电梯直达，密码0531。"
他站起来，穿过半个办公区走向总裁专属电梯。沿途有人看他，有人交头接耳。他听见一个女声压低了说："入职第二天就上四十五层？这哥们儿什么背景？"
另一个声音回："背景不知道，但脸是真的能打。"
金玉珩假装没听见，按了电梯。门关上后密闭空间里只有他自己，他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整了整衬衫领口。
四十五层很安静。整层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慕希妍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飘出很淡的茶香。
"进来。"
金玉珩推门进去。慕希妍坐在一张极简的白色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一杯热茶冒着白气。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比昨天那身黑西装柔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坐。"她抬了抬下巴，指对面那把椅子。
金玉珩坐下。慕希妍没急着说话，把面前一张烫金请柬推过来，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字——云海市商界领袖峰会，后天晚上，云海国际酒店。
"我需要一个男伴。"她说得很直接，"本来助理给我安排了人，我看了一眼简历，没兴趣。你顶上。"
金玉珩看着请柬上"慕希妍"三个字旁边空着的"男伴"栏，感觉这事儿发展得有点魔幻。"慕总，我入职第二天，公司的人认全了不超过二十个，您让我去商界峰会给你当男伴？"
"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我去了之后说什么？"
慕希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皮看他。"昨晚你怼前女友父母的时候思路挺清楚的，今天早上怼周明远的时候嘴皮子也挺利索。到了峰会上，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的时候笑就行。"
她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峰会到场的人都是云海有头有脸的，你跟着我多认识几个，对你在星恒的发展只有好处。另一个选项——"她偏了偏头，"周明远也在邀请名单上，他要是逮着机会在那种场合提你的技术方案不合适，你觉得谁会替你说话？"
金玉珩沉默了两秒。这个女人把威逼利诱包装成选择题，选A是机会，选B是风险，但怎么看选A都像被套住了。
"行。"他点头，"我去。"
慕希妍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金玉珩捕捉到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推过来。"礼服，按你的尺码备的。"
"您怎么知道我尺码？"
"人事部入职表有身高体重。"慕希妍重新低下头看文件，"行了，出去吧。后天下午五点，楼下等我。"
金玉珩抱着盒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慕希妍没抬头，但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前女友这件事翻篇了就行。云海好姑娘多的是。"
金玉珩脚步顿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回到三十八层，工位上果然放着一个外卖袋，欧阳芸点的日式便当，整整齐齐码着三文鱼刺身和烤鳗鱼。旁边贴了张便利贴："吃了再走。中午少吃辣，下午脑子会糊。——欧阳。"
金玉珩把便当放好，转身下楼。走到大厅的时候林可可已经在了，穿着件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马尾扎得高高的，站在旋转门旁边冲他使劲挥手。
"金玉珩！这儿！"
她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笑容里带着大学时候那股熟悉的虎劲儿。大三那年金玉珩在编程大赛前发烧到三十九度，林可可翘了专业课跑去校医院给他开药，还顺了食堂的粥送到宿舍楼下。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他，但她从来没说过，毕业之后也断了联系。
直到昨天。
"走吧走吧，酸菜鱼馆就在旁边那条街上，我昨天踩过点了！"林可可不由分说拽着他胳膊往外走，动作自然得像上大学时拉他去上晚自习。
金玉珩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玉珩！"
他回头。沈梦辰站在大厅门口，穿着电视台的浅蓝色制服裙，手里拎着个印着台标的帆布袋。她比大学时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你怎么在这儿？"金玉珩有点意外。
"来星恒采访啊，科技频道的专题。"沈梦辰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目光落在他被林可可拽着的那条胳膊上，停顿了半秒，"这位是……"
"林可可，大学同学。"金玉珩抽回胳膊，"这位是沈梦辰，我——"他卡了一秒，前女友闺蜜四个字怎么说都别扭。
"我是玉珩的好朋友。"沈梦辰接了话，笑盈盈地伸出手跟林可可握了一下，"以前我们老一起吃饭呢。"
"哦——"林可可拖着长音，眼神在沈梦辰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没变但嘴角的弧度歪了一点，"那现在还能一起吃饭吗？正好我们要去酸菜鱼。"
沈梦辰看了看手表。"采访三点才开始，还有俩小时。"
于是三个人坐在酸菜鱼馆的四人桌上时，金玉珩面前摆了两副碗筷，左边是林可可不停给他夹菜，右边是沈梦辰时不时把茶水往他手边推。锅里的酸菜鱼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的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味往脸上扑。
"玉珩，琳琳昨天回去哭了一晚上。"沈梦辰夹了块鱼片放在他碗里，声音不高不低，"她妈现在改口了，说'星恒也挺好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林可可把一勺汤舀进金玉珩碗里，接话快得像抢答："那当初干嘛分手？这种势利眼家庭，分了干净。金玉珩你信我的，后面排队的人能从星恒排到咱们学校门口。"
金玉珩低头吃鱼，没接任何一边的话。碗里的菜堆得快冒尖了，他觉得自己像被喂食的某种珍稀动物。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慕希妍发来的消息，还是那两个字："礼服试了没？不合适找十二楼行政换。"
他回了个"晚上试"。手机刚放下，欧阳芸的消息又追过来："便当吃了？味道怎么样？"
金玉珩两只手拿着手机回消息。左边林可可又给他加了一筷子豆芽，右边沈梦辰把纸巾盒推到他手边。
他忽然特别想笑。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在咖啡馆听韩母算他买不起云海的房，现在他坐在酸菜鱼馆里被三个姑娘围着，手机里还有第四个在问他礼服合不合身。
人生这玩意儿，翻脸比翻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