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差通知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周四早上七点，金玉珩拖着昨晚刚买的行李箱站在星恒楼下。慕希妍的黑色宾利准时出现，车窗降下来，她今天没穿正装——一件米白色风衣，里面是浅灰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上车。高铁八点二十。"
金玉珩放好箱子坐进副驾。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脱了外套搭在腿上。慕希妍单手打方向盘，拐弯的时候手指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去临州。那边有个合作方的项目出了技术问题，对方CTO是我之前带过的下属，开口求援，我不好推。"她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你负责看技术层面，我负责谈商务条款。"
"就咱俩？"
"就咱俩。"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怕跟我出差？"
"怕倒不怕。就是怕传出去又说你带神秘男伴出巡。"
慕希妍嘴角动了一下。"拍就拍，又不是第一次了。"
高铁上他们坐的是商务座，车厢里人很少，安静得只听见车轮碾过轨道的规律声响。金玉珩对面坐着慕希妍，她从包里掏出一台轻薄笔记本开始处理邮件，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金玉珩翻了两页技术文档，忽然听见她开口。
"你前女友的父亲后来还找过你吗？"
"没有。"
"嗯。"她敲了几个字，"那个采访我看了。'有些人把你推到下一站'——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
"临时说的。"
慕希妍抬眼看了他一瞬。"挺好的。有内容。"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面是临州合作方的技术架构图。"你看看这个。他们缓存层用的是老旧方案，峰值直接崩。跟你天枢项目的逻辑有点像，但规模小一半。"
金玉珩凑过去看。慕希妍把电脑往他这边推了推，两个人肩膀之间只剩下两拳的距离。她身上雪松香的味道比上次车里浓了一点点，大概是因为今天没喷香水，洗发水残留的气味更清晰了。
"这个地方。"金玉珩伸手指屏幕，"他们的召回策略已经落后两代了。如果换成向量检索并行跑，延迟至少降三十毫秒。但改这个要动核心接口，他们那边有没有重构的意愿？"
"这就是问题所在。"慕希妍把电脑收回去，合上盖子，"对方技术团队觉得改风险大，不愿意动。我那个前下属一个人扛不动。所以我们去，替他说服他们老板。"
金玉珩看着她收电脑的动作。手腕露在风衣袖口外面，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慕希妍察觉到他的视线，抬了抬眉毛。
"看什么？"
"看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出差，不用见董事会。"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她就这样睡了。侧脸迎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均匀而浅。金玉珩看了她两眼，把目光收回到自己手机屏幕上。林可可发了张午餐照片，酸菜鱼。沈梦辰问他录的节目什么时候播。欧阳芸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早点下班别等他。
他一一回了。然后锁屏，看向窗外掠过的田野和电线杆。高铁速度很快，云海的高楼群已经缩成远处一排模糊的剪影。
两个小时过得比想象中快。慕希妍在列车广播报站时自己醒了，睁眼时目光清亮，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她拢了拢头发站起来。"到了。走吧。"
临州的天比云海阴沉一点。合作方公司派了辆商务车来接，司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路上不停从后视镜偷看后座的两个人。金玉珩注意到他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三次，大概是因为新闻上的照片。
慕希妍完全无视，低头翻手机。
到了对方公司楼下，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迎出来——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上来就跟慕希妍握了手："希妍姐！你可算来了！我们CTO天天被老板骂，头发都快掉光了！"
"少来。"慕希妍收回手，侧身介绍，"这是金玉珩，星恒天枢项目负责人。技术问题他看。"
圆脸男人打量金玉珩，眉毛挑了一下。"你就是那个上新闻的……哦哦哦！我看过！红毯那个！"他伸手过来握，"幸会幸会，我叫赵明远——别误会，跟你们那个周明远不是亲戚。"
金玉珩被他逗笑了，握了手。"技术资料能现在看看吗？"
"走走走，会议室准备好了！"
会议室里摆着一面墙的投影，赵明远团队的三个人已经等着了。金玉珩坐下之后没废话，直接打开对方的技术文档开始提问。他问得很细——从接口协议问到数据流向，从部署环境问到监控指标。前二十分钟对方几个人还坐得稳稳当当，三十分钟之后有人开始拿纸巾擦额头。
"金工。"赵明远从桌对面探过身子，"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内部也发现了，但改起来动静太大。老板怕影响线上业务。"
金玉珩放下笔。"我提供一个方案。分三步走，每一步都能独立回滚。第一步先改缓存预热逻辑，不动接口不动数据库，预期提升15%。等这一步跑稳了，老板看到数据再说第二步。"
他打开笔记本，把自己在高铁上草拟的架构草图投到屏幕上。旁边赵明远团队的工程师凑过来看了两分钟，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这个接入层改法我之前想过，但不敢写方案。你怎么保证回滚不丢数据？"
金玉珩翻到下一页。"跑个影子集群做镜像，所有写操作先在影子环境跑一遍再同步到主库。双写双读，万一出问题切备选方案分分钟的事。"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赵明远第一个站起来鼓掌，他团队的几个人跟着拍了几下巴掌，表情从最初的客套变成了真心的佩服。
慕希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始终没说话。她看金玉珩讲完整个方案，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抬头冲他轻轻点了一下。
散会之后赵明远拉着他们去吃饭，说附近有家红烧肉绝了。慕希妍婉拒了，说要赶晚上的高铁回去。赵明远有点失望，但也没强留，送他们上车时握着金玉珩的手用力晃了晃："兄弟，下次来临州我请你喝酒。你这方案我明天就拿去跟我老板拍桌子。"
回程的高铁上，慕希妍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看着外面飞掠的夜景。金玉珩坐在她旁边，胳膊肘隔着一拳的距离。
"你开会的时候，"慕希妍忽然开口，没转头，"说方案的时候语速会变快。"
"紧张的时候就这样。"
"不像紧张。"她转过脸来，"像兴奋。"
金玉珩想了想，承认了。"对。兴奋。"
慕希妍没再说话。但她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偏过屏幕给金玉珩看。上面是一个文档标题：《技术负责人晋升评审标准（修订草案）》。
金玉珩愣了一下。"这个给我看？"
"给你看的。"她收回手机，"你入职能升的职级已经到顶了，但技术负责人的正式任命要走流程。下个月有一批晋升名额，我建议你报。"
"入职不到一个月就报晋升？"
"你觉得太早了？"
金玉珩想了想自己这几天做的事——面试碾压、评审会压周明远、峰会红毯、电视台采访、临州方案。这些事加在一起够别人干一年。
"不早。"他说。
慕希妍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小到金玉珩差点错过。她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淡得像自言自语。"那就准备材料吧。"
金玉珩靠在椅背上，高铁进入隧道，车窗里映出他自己微微带笑的脸。手机振了一下，欧阳芸的消息："听说你跟慕总去临州了？回来给我带点特产。"
他回了个"好"。然后又一条进来，是陌生号码——但这个号码他记得，云海商报那个记者。"金先生您好，上次约专访的事您考虑好了吗？我们主编说可以配合您的时间。"
金玉珩把手机拿到眼前，回了三个字："下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