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出去!”沈棠榛怒目横对,指着门口赶周云深出去。
周云深已经坐到床边,拿起刚才砸他的水晶摆件把玩,“你砸伤我,应该对我负责。”
多少有点耍赖的意思,但也确是事实。
“你又没死,我负什么责。”沈棠榛斜他一眼,秀眉紧蹙,显得很烦躁。
周云深不紧不慢放下水晶摆件,身体一歪,靠在床头,眯眼睨着她,“这么盼我死?”
沈棠榛懒得跟他扯,松开门把手,过来拿到书桌上的包包,转身就走。
“你不走,我走。”
哪知道伸手拉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明明记得刚才没锁。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她恍然大悟,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了。
这种门锁有一种方式锁上后,从里面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打不开。
不用猜就知道是沈母做的,为的是怕失去周云深这个有钱有势的准女婿。
可惜没用,她跟周云深再也不可能了。
周野才是他们的未来女婿。
想到周野,沈棠榛的情绪稍微平静些,慢慢转过身,后背靠在门板上,一点点滑下去,整个人坐在地上,双手抱膝。
抬眼看到讨厌的周云深已经双臂枕着后脑勺,躺在她床上午休。
脸皮比以前厚多了。
包里的手机响了两下,沈棠榛拉开拉链摸出手机,只顾看微信,忘了把拉链重新关上。
周野:【老婆,我想你想你想你!】
周野:【老婆,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最最爱你!】
后面还有几条,都是这种疯狂表白的内容。
周野平时很黏沈棠榛,即使他们上班时间有冲突,见面并不频繁,但几乎每天都要发很多条微信,打电话嘘寒问暖。
只要有空,哪怕需要跨越半个城市,他也要赶到沈棠榛的出租房见她一面,给她好好做顿饭,看着她吃完,再匆匆赶回公司宿舍。
沈棠榛抱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过去的五年,她在梅城重病之后,重获新生,过了几年平淡又幸福的日子。
她微微抬起眼皮,静静注视着对面床上的男人,嘴角也慢慢压下来,眼里幸福的光晕散去。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涌上心头。
当年跟周云深大吵一架,他说了很多重话,伤到沈棠榛脆弱的自尊心。
她躲在角落哭了一整夜,决定分手,第二天一早便独自离开周云深的别墅,把他送的所有礼物全都打包交给同城快递,随后在网上拼了个车,到了梅城。
那时候她刚毕业,还没参加工作,平时花钱都是周云深给的,走之前把他的银行卡全还给他了。
剩下勤工俭学的积蓄全都用来还跟他约会吃饭的花销,虽然是只A自己那份,还是远远不够,她卖了继父送的几件首饰,勉强应付。
周云深每次都带她去很贵的地方,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当时就不该去吃。
除开车费,到梅城时,她全身上下只有五百块钱。
本来打算先住几天青旅,赶快找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暂时稳定下来,往后再慢慢求发展。
老天爷仿佛故意跟她开玩笑,接下来的几天,找工作还算顺利,毕竟有容大高材生的背景。
正当她调整心情,打算第二天好好上班时,突然腹痛,舍不得去医院,去了青旅附近的诊所。
临走前,医生告诉她,“你怀孕了,有轻微流产迹象,要的话尽快去医院保胎。”
沈棠榛那年才二十一岁,从十六岁认识周云深,十九岁开始有亲密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处理。
他有句话说的对“我把你保护的太好···”,离开他,离开容城,没钱没亲人,还怀孕了···
沈棠榛崩溃,一路哭回青旅,躲在床上,拉上床帘蒙着被子无助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疲惫的双眼,揣着手机里仅剩的两百块钱去医院。
“姑娘,孩子要不要?”
“要的。”
沈棠榛想好了,她还是爱周云深的,他的孩子,她舍不得打掉,不管怎样,先留下来。
他那么爱她,会来找她的。
医生B超做到一半,脸色突然变了,“平时有没觉得哪儿不舒服?”
“没有,是宝宝不好吗?”
医生没说话,但是门诊医生让她去挂个肿瘤科。
听到这三个字,年轻健康的沈棠榛并没有任何触动,以为只是常规检查,确保孩子能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中孕育。
从肿瘤科出来,沈棠榛躲在消防通道的角落,浑身湿透了,医生那些话像晴空万里的一道惊雷,劈的她手足无措。
“根据B超反应你腹腔有明显肿大的淋巴结,再结合血检报告来看,初步怀疑你体内有肿瘤存在,马上去做个全身CT,确定病灶,做个穿刺,有可能是恶性肿瘤,你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不是说有宝宝后,不可以随便做CT检查吗,我···”
“这个时候还考虑这些,你的命要紧,尽快去做检查。”
“你家属呢?”
“我···没家属。”
····
沈棠榛那天在墙角抖了一个多小时,无数次点开手机,拨出最熟悉的那串数字。
来梅城的当天她便换了手机号码,之前的微信号也再用过。
但是周云深如果想,是可以找到她的,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一直在等她,但都过去一周,他没找她,说明他不爱了。
想到这儿,沈棠榛删除那串数字,擦干脸上的冷汗,深呼吸,慢慢扶着墙面站起来。
拿到CT报告的那一瞬,扫过上头一大段专业术语描述,目光落在诊断结果那一栏。
考虑肺ca?
别的不懂,Ca在医学上代表什么,一般人都知道。
沈棠榛不敢在人来人往的走廊爆哭,骂老天不公平,她才21岁就让她得癌。
她不喝酒不抽烟,无任何不良嗜好,没做过坏事,凭什么···
穿刺结果出来并没翻盘,沈棠榛被确诊为肺癌,需要马上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尽快做肺部肿瘤切除手术。
她没犹豫,也没办法犹豫,用医生的话说“保你自己的命要紧”。
昨晚流产手术后第三天,她又来医院预约后续手术。
也是那天,周野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帮她垫付手术费,跑前跑后办理各种手续,替她跟医生沟通治疗方案,守在病床前整整照顾了她一年多。
沈棠榛永远记得自己化疗后掉光头发,瘦成皮包骨头,周野帮她戴上假发,小心翼翼怕弄哭她的样子。
那个时候,周云深又在哪儿呢。
沈棠榛吸了吸泛红的鼻子,点开手机,回复周野的微信。
【我也爱你的,老公。】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这两个字她只叫过周云深。
周野很快又发过来一连串的想她爱她之类的情话。
沈棠榛笑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休息,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周云深睁开眼睛坐起来,静静看她一会儿,过去弯下腰,蹲在她面前。
无意间看到敞开的包包,里头那本厚厚的皮粉色笔记本。
他伸手拿出来,指尖捏住袖珍密码锁,开始一组一组数字的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