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宴会继续进行。
过了一会儿,主厅外又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
许栀抬眼看去。
傅景深和沈清瑶走了进来。
沈清瑶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站在傅景深身侧,像极了被妥帖保护的人。
傅景深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许栀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面前那碗热粥,以及站在她身侧的傅淮礼身上。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点。
许栀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把她放在需要珍惜的位置。
分手后,却又无法接受她不再围着他转。
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沈清瑶陪傅景深走到傅老夫人面前,柔声祝寿。
傅老夫人对她态度客气,却算不上亲近,只淡淡应了两句。
沈清瑶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
她目光落到许栀身上,轻声道:“许小姐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刚才薇薇的话让你不舒服了?我替她向你道歉,她就是性子直,没有坏心。”
许栀还没开口,傅老夫人便皱了眉。
“什么话?”
沈清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道:“没什么,老夫人,都是小事。”
傅老夫人的脸色却沉了几分。
“小事不小事,不是你说了算。”
沈清瑶唇色微白。
傅景深皱眉:“奶奶,清瑶也是好意。”
傅老夫人看他一眼,语气不重,却带着长辈的威严。
“她若真是好意,就不该在我寿宴上提让栀栀不舒服的事。”
傅景深顿住。
沈清瑶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
许栀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已经不想再参与这些人的明枪暗箭。
可沈清瑶显然不愿轻易放过她。
“老夫人,是我考虑不周。”沈清瑶轻声说,“我只是担心许小姐误会景深,毕竟我刚回国,很多事都不是我本意。”
一句话,又将许栀推到了“误会”“小气”“介意”的位置上。
傅景深看向许栀,眼底情绪复杂。
如果是以前,许栀或许会解释。
会说自己没有误会。
会努力维持表面的体面。
可这一次,她只是安静地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唇角。
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沈小姐不用解释。”
沈清瑶一怔。
许栀看着她:“我和傅景深已经分手,你和他之间如何,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所以也谈不上误会。”
周围瞬间安静。
傅景深的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沈清瑶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许栀说完,便站起身,对傅老夫人轻声道:“老夫人,我去后院透透气。”
傅老夫人见她脸色确实不好,连忙点头:“去吧,让淮礼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
许栀话还没说完,傅淮礼已经淡声开口:“我正好也要出去。”
许栀微怔。
傅淮礼看向她:“走吧。”
他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到让人无法拒绝。
许栀轻轻点头:“麻烦傅先生。”
傅景深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这一幕刺眼至极。
明明以前许栀只会站在他身边。
会等他的眼神,等他的回应,等他一句轻飘飘的关心。
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变成了傅淮礼。
而他,竟然成了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
沈清瑶察觉到他的失神,轻声唤:“景深?”
傅景深目光沉沉落在许栀离开的方向,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深。
后院比前厅安静许多。
夜风穿过庭院里的桂树,送来清淡的花香。
远处灯火辉煌,笑语隐约传来,却像隔了一层很厚的玻璃。
许栀走到廊下,终于停住脚步。
她扶着廊柱,轻轻吐出一口气。
胃里的疼缓和了一些,但胸口的闷痛还在。
被他们一次次用言语牵扯进过去,她还是会觉得难受。
委屈。
委屈自己曾经那么用力喜欢过的人,竟然连她最后的体面都不肯放过。
许栀低头,看着脚边被灯影拉长的影子。
夜风吹得她肩膀发冷,她却没有动。
忽然,一件带着淡淡冷杉气息的西装外套落在她肩上。
许栀一怔,回头。
傅淮礼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淡淡。
“夜里凉。”
许栀下意识想把外套取下来:“傅先生,我不冷……”
傅淮礼看着她。
许栀的动作莫名停住。
他没有说重话,只是平静地问:“手不冰?”
许栀指尖蜷了蜷。
她的手确实很凉。
凉得连自己都忽略了。
傅淮礼收回视线,站到廊边。
他保持着一个让人舒服的距离。
这份分寸感,让许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她低声说:“谢谢。”
傅淮礼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片刻。
后院的风很轻。
许栀原本以为傅淮礼会问她和傅景深的事。
毕竟刚才在宴会上,那些难堪太明显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站着,像是在给她一个缓口气的地方。
这样的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不追问,不审判,不假意怜悯。
只是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站在旁边。
傅淮礼忽然开口:“还撑得住吗?”
许栀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说“可以”。
这两个字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从前傅景深问她累不累,她说可以。
问她一个人在家怕不怕,她说可以。
问她宴会上能不能自己待会儿,她说可以。
她说了太多次可以。
说到后来,连自己都以为她真的什么都可以。
傅淮礼的目光安静。
安静得像在告诉她,没必要说谎。
许栀唇瓣动了动,最后只轻声说:“有点累。”
说完,她自己先怔住。
原来承认累,也没有那么难。
傅淮礼侧眸看她。
小姑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肩膀显得更瘦,脸色苍白,眼神却倔强清明。
明明已经很难受了,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他见过很多人强撑。
商场上的,家族里的,各种各样。
可许栀的强撑没有攻击性。
她不是为了赢谁。
她只是怕自己一松劲,就会被那些目光彻底压垮。
傅淮礼眸色微深。
他淡声说:“不想待就跟我走。”
许栀猛地抬头。
夜风从廊下吹过,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傅淮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想待,就跟我走。”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
没有说什么“忍一忍”“给谁面子”“今天场合特殊”。
他说的是——
不想待就走。
许栀怔怔看着他。
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从傅景深到傅家,从这段感情到今晚这场寿宴,她已经习惯了顾全所有人的体面。
顾全傅景深的面子。
顾全沈清瑶的无辜。
顾全老夫人的寿宴。
顾全旁人看戏时,她不能显得太狼狈。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想不想待?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