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静言在旁边看着,摇头叹气:“好点了没?”
“没有...呜呜呜...”姜予安又抽了一张纸,“下周就要入驻了,我越想越焦虑。”
“你现在需要的,是一剂强心剂。”许静言往她跟前凑了凑,“来点出格的,打破行为惯性和固有认知模式,相当于给自己做一回行为激活。”
“出什么格?”姜予安把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我这身份,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滴滴——!’
许静言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
“来了来了,我那个弟弟到了。你等着,我去接他,让他给你来一套身心SPA。”
许静言说完就往外走。
包房里剩下四个弟弟,和一个还在抽抽的姜予安。
姜予安看了眼表,离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旁边的弟弟又给她满上:“姐姐,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弟弟陪你谈谈心。”
“不喝了,不喝了,一会儿还有正事。”姜予安摆摆手,抓起包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女士卫生间的一个隔间内,姜予安锁着门,坐在马桶上,眼泪止都止不住。
干她这行的,就是个人形情绪垃圾桶。
来访者的创伤、噩梦、戾气,她需要全部接纳。
她得共情代入,陪着对方把最黑的地方再走一遍。
社会咨询室里那些焦虑抑郁,到她这儿全是小场面。
她面对的是什么?
命案家属死抠着她的手哭到干呕。
创伤后应激的刑警半夜打电话说“姜医生我又梦见那个画面了”。
整个队伍的特警交上来的测评表全填“无异常”。
还有那个马上要进驻队伍和那个‘变态队长’....
白天接个案,晚上写材料,中间穿插例会、考核、政治学习。
四年了,铁打的垃圾桶,也有装满的一天。
再这么下去,下一个躺进咨询室的,就是她自己。
她得自救!
姜予安擦干眼泪,竖起一根手指举到眼前,盯着指尖,一动不动。
定点凝视。
她对无数患者都建议过的措施,她自己也经常会用。
原理不复杂,注意力是单通道的,视觉锚点一钉死,工作记忆当场被占满,大脑腾不出内存去反刍那些破事。
焦虑这种东西,劝说自己是没用的,得给情绪断供。
没有新念头喂进去,焦虑值自然降级。
三分钟后,姜予安自己复了个评,焦虑值从八分降到五分。
‘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姜予安自己个儿臭美了一下。
她满意地站起来,走出卫生间,在男女共用的洗手池上洗手。
无意识间扫过手表,还有二十多分钟六点。
脑子里自动弹出今晚的画面:205包房,主位,那位传闻中的变态总队长。
焦虑值——十分!
姜予安瞬间退回隔间,锁门,趴回马桶上接着哭。
“呜呜呜......”
...........
洗手池的水哗哗地放着。
隔壁女厕,断断续续传来压着嗓子的呜咽,和一下一下的抽气声。
他甩了甩手,拽下一张擦手纸,偏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滴滴滴”,电话响了。
“喂,王局。”
“我到了。嗯,在卫生间,一会儿过去。”
挂断电话,女厕的门开了。
姜予安走出来,眼睛红着,一张脸却干净清丽。
他在看到这个人时,擦手的动作停了半拍。
姜予她拧开水龙头,唰唰地放,弯腰捧起水,哗啦哗啦泼在脸上,泼了好几把。
洗完脸,姜予安会双手撑住池沿,垂着头,匀了几口气。
一抬眼,从镜子里看见身后多了个人。
那人靠在墙上,抱着双臂,正从镜子里打量她。
黑衬衫,束腿工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