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至尊劳斯莱斯幻影豪车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沈芝芝感觉大力捏住自己下巴上的那只大手像是烧红的铁钳,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但更冷的是她的心。
“跪下道歉……”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讽刺的弧度,“裴亦琛,你赢了。只要你能救活文婷的事业,救活我爸,你让我跪,我便跪。”
裴亦琛望着沈芝芝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的暴戾非但这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而更加烦躁。
他猛地松开大手,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沈芝芝,记住你说的话。”裴亦琛冷冷地警告,“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乖乖地待在裴家,做你的裴太太。只要你听话,潘文婷那八千万违约金,裴氏替她还了。我也会收回整个模特行业界对她的封杀令。另外,你父亲的心脏移植手术,我也会找人安排的。”
沈芝芝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死寂:“是,裴总。”
这一声疏离的“裴总”,让裴亦琛眉头愈发紧锁,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入了裴家庄园。
一进家门,裴亦琛便径直上楼,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沈芝芝。
沈芝芝默默地自觉跪在空旷冷清的客厅中央,看着那盏璀璨却冰冷的水晶吊灯,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颤抖的双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僵硬地拿出来,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沈小姐,恭喜您,您父亲沈复坪老先生已经匹配到了合适的心源,请尽快安排入院手术。】
看着屏幕上的字,沈芝芝的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
父亲有救了,文婷也有救了。
虽然是用她的尊严,用她的自由,甚至是用她对他最后那一丝残存的、卑微的情分换来的。
从这一刻起,那个深爱着裴亦琛的沈芝芝,已经彻底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为了守护亲人而存在的空壳。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既然裴亦琛不肯放手,那就互相一直折磨下去吧。
她会奉陪到底的。
两个小时后,佣人王妈走到了沈芝芝面前,一脸不忍地说道:“太太,先生说您可以起来了。我这就扶您起来。”
王妈说着赶忙将跪了两个小时,膝盖原本就血迹斑斑,现在更是已经痛得毫无知觉地沈芝芝搀扶了起来。
“太太,您这膝盖伤势不轻啊。你先坐沙发上休息一下,我马上给您拿药箱去。”
“王妈,上药不急。你先去帮我去问问裴亦琛,我想现在就回去带我爸去医院里做移植心脏手术。你问下他,可以不可以?”
王妈闻言,看着沈芝芝苍白如纸却异常坚定的脸色,心头一酸,不敢多言,连忙点头应下:“好,好,太太您稍等,我这就去问先生。”
王妈匆匆上了楼。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芝芝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膝盖处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钻心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蔓延至全身。
约莫过了十分钟,楼梯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裴亦琛换了一身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沙发上的沈芝芝。
他的目光在她满是血污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这么急着走?”裴亦琛晃了晃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挂出一道道痕迹,“沈芝芝,你刚跪完,不急着养伤,倒急着去见你那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爹?”
沈芝芝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屈辱,低声道:“手术不等人。心源珍贵,我必须立刻过去签字。”
“急什么,签字自有你母亲可以签。”裴亦琛轻抿了一口红酒,语气漫不经心,“我已经安排陈特助去送你父亲入院了,那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都在待命。而你现在的任务,则是留在家里,给我好好的反省。”
沈芝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安排人去了?那我……”
“你?”裴亦琛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去手术室外守着,是想吓死你那病体虚弱的父亲,还是想让你父母知道你为了救他,在你丈夫面前有多下贱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沈芝芝的心窝。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裴亦琛,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羞辱?”裴亦琛放下酒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沈芝芝,你要搞清楚状况。这是对你擅自跑去夜店点牛郎的惩罚。你的表现让我满意了话,我自然会履行承诺。至于过程,也由我说了算。”
他的指腹用力地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危险:“今晚有个慈善晚宴,我要你陪我去参加。等下去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如果让我看到一点瑕疵……”
他顿了顿,眼神扫向她的膝盖,笑意不达眼底:“我不介意让医院的手术暂停一晚。”
沈芝芝浑身颤抖,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了出来,但想到病床上等待救命的父亲,她最终只能将所有的情绪生生咽下。
“我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如同枯木在摩擦。
裴亦琛满意地松开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给你一个小时。陈特助会在楼下等你。”
直到裴亦琛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沈芝芝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王妈红着眼眶跑过来,手里拿着医药箱:“太太,这……这该怎么办啊了!您的膝盖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能去赴宴啊?”
沈芝芝轻轻推开王妈的手,眼神空洞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决绝。
“王妈,麻烦你帮我上下药。然后……帮我找出那件酒红色的晚礼服。”
“酒红色的?可那件开叉太高了,而且您现在的腿……”
“就要那件。”沈芝芝惨然一笑,眼底闪烁着破碎的光,“他不是想看戏吗?我就演给他看。只要他能放过我爸和文婷,别说是腿,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她扶着沙发扶手,颤抖着站起身,每动一下,膝盖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沈芝芝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像个提线木偶般,向着那间华丽却冰冷的更衣室挪去。
镜子里的绝美女人小脸惨白如纸,唯独那双原本明媚耀眼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一片死寂。
裴亦琛,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不肯给我活路,那我们就一起在地狱里纠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