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双禾抬手推路昱衡肩膀，掌心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
“你喝多了。”
路昱衡没有动，他压在沈双禾的身上，视线穿过她耳畔落在不知名的地方，黄昏时分的画面又浮上来。
医院的停车场，那辆深灰色的车，沈双禾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的背影。
路昱衡又吻下去，比刚才更用力，沈双禾被他箍在怀里，衬衫在他掌心里揉皱。
沈双禾偏过头喘了口气："你妈今天催我了。"
路昱衡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来看她，眼底那层醉意里浮出一点让人看不清的暗色。
沈双禾的嘴唇破了一小块，唇角凝着一颗极细的血珠。
“她那边你不用管，我跟她说。”
说完路昱衡又埋下去，唇蹭过沈双禾的脖颈，沿着锁骨一路向下，指尖勾住她睡衣的扣子，解开了第一颗。
沈双禾的胸口微微起伏，手还搭在路昱衡肩上。
“然后呢？”
“过段时间她又催。”
路昱衡的唇停在沈双禾胸口，沈双禾也看着他。
两人在咫尺的距离里对视，空气里还浮着铁锈味的酒气。
沈双禾的目光很静，没有闪躲，也没有情绪，就那样平直地望着他。
“我不想要孩子。”
路昱衡的瞳孔微缩，他的酒意在这一刻退了大半，目光渐渐沉下去。
“你是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要你跟我的孩子？”
“有区别吗？”
“沈双禾，结婚三年，你有一秒钟想过，要跟我过一辈子吗？”
我想过，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沈双禾别开了视线，侧过脸去看着沙发扶手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蜂蜜水。
路昱衡盯着沈双禾侧脸的轮廓：
“沈双禾。”
….
昏暗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渐渐平息。
结束后路昱衡起身，黑色衬衫皱巴巴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没穿，光着上半身直接往楼上走，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
沈双禾平躺在沙发上，衣衫松散，头发散乱地铺在靠垫上。
她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上那圈灯晕，灯光在视线的焦距里模糊成一个光斑。
一滴泪从眼角滑出来，一路流进发丝里，耳根处洇开一小片潮湿。
沈双禾抬手用手背盖住眼睛。
三楼。
主卧的浴室里水声哗哗响着。
路昱衡站在花洒底下，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沿着他紧绷的肩背线条滚落。
他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今天下午的画面。
那种笑，他很久没见过了。
路昱衡一拳砸在墙上，瓷砖发出一声闷响，指关节立刻泛了红。
路昱衡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涌上来的情绪慢慢压下去，才伸手关了花洒。
他裹了浴巾出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褪黑素。
指尖碰到药瓶的同时，触到了什么别的。
路昱衡顿住，把那东西抽出来。
一张照片。
超声检查的报告单，黑白的影像上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
旁边印着几行小字——孕周8+3，日期是两年前。
路昱衡捏着照片的手指收紧。
“你早就知道你怀孕了是吗？”
“为什么不告诉？”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这个孩子？"
路昱衡闭上眼，照片的边缘在指尖硌出浅浅的印痕。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星星。
…
第二天清晨，路昱衡下楼的时候宿醉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里一跳一跳地硌着。
“太太呢？”
阿姨正把一碟煎饺端上桌，听见他问话，动作顿了一下：“太太一早就走了。”
阿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的时候……没吃早饭。"
路昱衡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了两秒，随即继续朝玄关走去，单手把另一只袖子扯上肩头，拎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换了鞋出门。
到公司之后他径直进了办公室，把外套扔在椅背上，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秘书端了杯黑咖啡进来放到手边，他头也没抬，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一份也没点开。
上午过半，手机震了，路昱衡按下接听键。
“说。”
傅淮西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路昱衡，晚上出来喝酒不？”
“没空。”
“不会吧，”傅淮西夸张地叫了一声，“我今天刚回国，齐启那小子泡妞去了，你也没空，你们一个个的都没空。”
“怎么着，你路大总裁日理万机到连顿饭的工夫都没有了？”
路昱衡的指尖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声音淡淡的：“有正事没有？没事挂了。”
“诶——别别别，”傅淮西赶紧叫住他。
“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直接说。”
“我见到你嫂子了。”
路昱衡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我哪来的嫂子？”
“啧，装什么。”傅淮西在那头笑了声：“沈誉的未婚妻。”
“严格来说还不是，我只是听家里长辈说，沈方两家打算联姻。这要是真成了，沈誉是沈双禾哥哥，不就是你嫂子吗？”
路昱衡垂着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界面上：“我知道了。”
沈双禾今天在外院开了一整天的学术交流会，下午散场之后开车直接拐上了去路家的路。
今天早上宋黎发消息让她回老宅一趟。
路家老宅在城西一片安静的别墅区里，院墙外种着两排高大的梧桐，叶子密匝匝地在风里翻涌，投下大片斑驳的树荫。
沈双禾停好车，穿过前院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她弯下腰换鞋的工夫，客厅里的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
“我们目前没这个打算。”是路昱衡的声音："妈，以后这种事情你别管了。"
宋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比路昱衡高了半个调：“什么叫我不管了？你们都结婚三年了吧，我想让你们要个孩子，有问题吗？”
“前几年我也没催吧？我这不是眼瞅着你俩越来越大了嘛！双禾今年三十岁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沈双禾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墙面。
玄关旁边的照片墙上密密麻麻挂着几十张照片，全家福、旅途风景、家族聚会的照片。
沈双禾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处的相框。
那是她和路昱衡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