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啪嚓一声，一旁的花枝被萧元循生生捏断了一根。
小太监打了个哆嗦，半刻不敢再犹豫，义愤填膺道：
“这沈四小姐实在是跋扈龌龊！竟然这样折辱七皇子！改日一定要说与陛下，让陛下好好教训教训她！”
萧元循收回目光，冰凉视线落在小太监身上。
“说与父皇管用吗？”
小太监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瞬间不吱声了。
四皇子母亲荣妃正当盛宠，被沈四小姐指使提鞋，皇帝都不管，更不要说身份尴尬的萧元循了。
说不定皇帝还正想找个由头将他杀了呢。
萧元循重新看向那道身影。
他目光悠远，眼神冰寒。
良久，才松开捏着树枝的手，淡淡道：
“走吧。”
沈宝枝到了御花园，门口守着的太监一看了便笑脸相迎，不一会儿，里头一个穿着簇新缎面太监服的圆脸太监迎了出来。
“哎呦，我一早起来听到喜鹊在外头叽叽喳喳，就想着今天能见到仙女呢，果不其然让我盼到了不是？”
沈宝枝噗嗤一笑，伸手在小德子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就你嘴甜。我父亲在吗？”
小德子弓着腰将她往里迎。
“在在，丞相陪着陛下下棋呢。”
沈宝枝往里走，这个季节正是梅花盛开的时候，红梅配着白雪格外赏心悦目。
花枝掩映之间，前方的碧水兰亭上摆着一张石桌。
棋盘是摆在上面，可是棋局凌乱，显然不下已久了。
石桌周围，坐着的不止有皇帝和沈相，还有一个穿着玄金大氅，头戴发冠的男人。
沈宝枝一看见，就皱了皱鼻子。
“他怎么也在？”
小德子人精儿似的，自然知道沈宝枝说的是谁。
他尴尬笑了笑。
“师傅今日刚回来，正好来陪陛下下棋。”
沈宝枝头朝小德子那边偏了偏。
“他前段时间去哪儿了？”
小德子：“师傅去隆福寺帮陛下求药了。”
沈宝枝不屑哼了一声。
“装神弄鬼。”
这声音原本不大，但是话音一落，还离得有十几步远的应风犀掀起眼帘，看了过来。
那视线总像是能洞察人心似的，让沈宝枝很不舒服。
但这种感觉只有一瞬，下一刻，应风犀站起身，垂下眼帘对沈宝枝恭敬行礼。
“四小姐。”
沈宝枝淡淡点头。
“应大总管。”
“枝枝来啦？”
皇帝乐呵呵插话进来。
他抬手招了招，沈宝枝便上前行了礼，找了个位置坐下。
却发现自家爹爹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只垂头看着桌面。
“爹爹？”
沈宝枝探头看他。
沈相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恢复沉默。
这副样子，明摆着不给皇帝面子啊。
沈宝枝有些尴尬。
皇帝却不甚在意，反而叹了口气，语气更软了。
“姐夫，我知道你心疼枝枝，但是这件事，你也问问枝枝的意思是不是？”
在沈相面前，大盛的帝王态度放的极低，甚至不会自称为朕，对沈相的称呼也是亲切的一声“姐夫”。
他看了眼平静无波的湖面，叹了口气，眼底带了一丝落寞。
“要是蓉儿还在就好了，她会诞育下流淌着萧家和沈家血脉的孩子，如今也不必逼着枝枝嫁给元贞了。”
沈相沉重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端起了一旁的酒盏，和皇帝对碰了一下。
蓉儿正是沈相的妹妹沈佩蓉，早年间入宫成为宸妃，得一时盛宠，成为皇帝最爱的女人。
可惜天妒红颜，这位美人没有生下一子半女就去世了。
皇帝原本想立她为继后的，遇此打击，心痛万分，决定以后都不立皇后了。
其实这种事情，皇帝和沈相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沈宝枝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当初的荣安公主。
荣安公主在沈宝枝三岁时就撒手人寰了，沈相因此再未续弦。
或许是因为过于紧密的姻亲渊源，或许是同样失去过挚爱，两个男人惺惺相惜。
沈家和皇家愈发紧密，权势日盛。
说到这里，场面有些沉重，沈宝枝连忙拽了下沈相的袖子。
“爹爹。”
她轻声道，“我已经同意了，您别和舅舅置气了。”
沈相瞬间瞪大眼，满眼不可置信。
“真的？”
顿了顿又怀疑道，“你别不是被谁威胁了吧？”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
他家枝枝可是一点委屈都受不了的，她对萧元贞那个病秧子的态度沈相看在眼里，绝对不相信她是突然喜欢上萧元贞了。
沈宝枝有些脸红，身子一扭。
“爹爹！你说什么啊？谁敢威胁我？反正我就是同意了！”
沈相不理解，看了皇帝一眼。
“枝枝，谁威胁你了你和爹爹说，没必要委屈自己......”
就他所知，刚才沈宝枝可是从承乾宫贵妃那里来的，难道是高贵妃那个女人使了什么手段？
沈相眼睛眯了起来。
皇帝看这副样子，知道再这么下去，沈相一定要怀疑是他暗中让人捣鬼了。
也顾不得皇家颜面了。
当即拍板。
“哎呀，是朕！允了她成婚之后可以豢养幕僚！”
话音一落，凉亭里落针可闻。
沈相一脸茫然，脑袋还有些没转过弯。
幕僚？
什么幕僚？
皇帝脸色不好看。
沈宝枝更是羞得脸颊发烫。
还是一旁的应风犀解了围，他温声给沈相解释：
“沈相心疼四小姐，陛下也是一样的心，大皇子身体虚弱，婚后怕是难以照料四小姐，所以特许了四小姐成为太子妃之后可以豢养幕僚。”
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幕僚由四小姐自己挑选，只要身家清白，身体康健，无有不允的。”
这下沈相明白过来了。
什么幕僚？
这不就是面首吗？
他呆愣片刻，起身掀袍跪了下来。
“陛下！没有太子妃可以豢养面......幕僚的先例啊！这这这......这太僭越了！”
皇帝得了台阶，脸色缓和下来，拍了一把大腿。
“朕何尝不知？但谁让朕的几个儿子没有出类拔萃的呢？”
他叹了口气，“枝枝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也看不得她受委屈。
好在大皇子脾气温和。朕已经和他讲清楚了，只要枝枝面子上给他过得去，他都能容忍。”
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宝枝是他的孩子，萧元贞是抱养来的呢。
竟劝着自己的儿子忍受绿帽子。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相还有什么好挑刺的？
他拍拍袍摆站起身，给皇帝作了个揖。
“陛下对枝枝的慈爱之心，真是天地可鉴啊！”
皇帝看和自己磨了一天一夜的沈相终于松口，也是大松一口气。
大皇子委屈不委屈他管不着，但是沈宝枝的婚事一定得落到自己儿子头上。
如此，萧氏皇族的江山才可以长久不衰地绵延下去。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此事就这样说定！”
他对应风犀招招手，“风犀，枝枝年纪小，她选人的时候你来给把把关，别有那些居心不良的混进来。”
应风犀应下。
“臣一定尽心竭力。”
出了御花园，看着还跟在自己身边的应风犀，沈宝枝神情不悦。
“应总管可以走了。”
男人身形高大，明明是个太监却气势迫人。
有他走在身边，沈宝枝觉得空气都冷了几分。
应风犀语气平静。
“四小姐如此痛快答应了这件事，想必是心中已经有了‘幕僚’的人选，臣既然答应了陛下帮四小姐把关，不如四小姐说出来听听。”
沈宝枝心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刚才和珠撷她们的谈话被应风犀知道了？
也是了，这宫里哪里没这人的眼线？
一直以来对他人的厌恶达到顶峰。
沈宝枝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的一刻不屑落下一句话。
“应总管一个阉人如何知道男女之事的妙处？此事就不麻烦应总管了！我自有打算！”
说罢招呼车夫，马车缓缓驶离。
应风犀一动未动，视线一直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他深长的睫羽掩去眼底那抹晦色，在马车消失在宫墙拐角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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