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群散了，但笑声没散。
整条巷子从村头传到村尾，全是周海的笑话。
“两百块？他怕不是梦里赶海赶多了。”
“就他那穷酸样，别说两百，二十都拿不出来。”
“我看三天后就等着看好戏吧，到时候陈大虎把那三个娘们儿一分……啧啧。”
院子里，赵海凤把门闩重新插上，一脚踹在柴房门上。
“周海！你出来给老娘解释清楚！两百块！你哪来的两百块！”
周海没理她，翻进柴房里扒拉了半天，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缺角小铁锹，又从墙角拎出一个编了一半又到处漏眼的破竹筐。
赵海凤看见这装备，气得脸都绿了。
“你拿这破烂去赶海？你是不是脑子进海水了？这玩意儿连蛤蜊都装不住！”
“不如直接拿刀去陈大虎家拼命，好歹痛快！”
“二姐，”周海看了她一眼，“刀先别摸了，今晚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赵海凤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林秋棠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顶帽檐都快散架的破草帽。
她踮起脚，把草帽戴在周海头上，红着眼眶小声叮嘱。
“当家的，别往深处走，村里人都说今天是死水潮，什么都退不出来的……”
周海低头看着她。
前世，林秋棠也是这样送他出门的。
每一次都是。
不管他多窝囊，不管日子多难过，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周海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但林秋棠整个人僵住了。
嫁过来三年，周海从没碰过她。
“大姐，等我回来。”
林秋棠的眼泪啪嗒掉下来，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苏月荷从灶台后面跑出来，拽着周海的衣摆。
“海哥！你要去赶海吗？那个……灶台上还有半块地瓜面饼，你带上再走吧，饿肚子赶海会晕倒的……”
她说着，右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眼睛亮晶晶的。
周海没忍住，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回来给你蒸螃蟹吃。”
苏月荷眼睛瞬间亮了，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嘟囔：“骗人的吧……螃蟹那么贵……”
周海拎着破竹筐出了门。
走出巷子的时候，背后全是指指点点的目光。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老渔民蹲在石头上抽旱烟，看见他扛着铁锹往海边走，有人摇了摇头。
“别费那劲了，今天死水潮，泥滩翻了三遍了，连个海螺壳都没剩。”
“就是，老把式都不去了，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翻出啥？”
周海脚步没停。
死水潮？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今天确实是死水潮。
但老天爷开了个玩笑。
一九八四年三月十七，这是百年难遇的极端大低潮。
普通潮汐退个百八十米就到头了，但今天这潮水会一直退，退到连老渔民都没见过的深水区暴露出来。
那些常年泡在水底的暗礁、深沟和海草丛，今天全会露在太阳底下。
别人不知道那些地方藏着什么。
他知道。
周海一路走到村外的乱石滩。
这片滩涂没人来。
这里礁石多，碎贝壳扎脚，泥沙又深又粘，普通人踩进去能陷到膝盖。
但潮水果然已经退到了平时见不到的位置。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远处的海平线低得不像话。
周海把竹筐放下，站在一块礁石上，闭上眼。
脑海深处，那股从重生那一刻就隐隐存在的异样感觉越来越清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蠢蠢欲动。
前世四十年的潮汐记忆，还有他对每一片海域和海产习性的了解，此刻正在跟一股未知的力量融合。
眼睛越来越热。
越来越亮。
周海猛地睁开眼。
一切都变了。
原本浑浊的泥滩褪去了表层的泥水，变得半透明。
厚实的淤泥、堆积的碎贝壳还有缠绕的海草根系，在他眼中全变成了浅淡的灰色轮廓，像是一张透视图。
而在灰色的轮廓底下透出了光。
幽蓝色的光点，一个、两个、三个……至少五个，散落在前方两米深的泥层里闪烁着。
眼角右上角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小字。
【海神瞳·已激活】
【探测到野生极品青蟹（蓝光标记）×5，每只提供10点赶海值】
【当前功能：水下50米范围透视探测】
【每日限时：2小时】
【剩余时间：1小时58分】
周海深吸了一口气。
金手指。
这是货真价实的金手指。
他没有犹豫。
一秒都没有。
铁锹插进泥里，精准地避开了表层锋利的碎贝壳和下面的碎石。
泥土翻开。
一只巴掌大的野生青蟹从泥里露了出来，两只大钳子疯狂挥舞，蟹壳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这可不是普通的货色。
它壳面光滑，没有一丝藤壶附着，钳子粗壮有力，翻过来一看，蟹腹鼓鼓囊囊全是膏。
这种品相的野生青蟹，搁镇上的国营饭店里，一只至少能卖十五块。
十五块是什么概念？
一九八四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
周海面无表情地把青蟹扔进竹筐，铁锹没停。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每一锹下去都像是长了眼睛，蓝光在哪儿，铁锹就插在哪儿。
十分钟过去。
五只极品大青蟹整整齐齐码在破竹筐里，每一只都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蟹壳泛着蓝光，大钳子噼里啪啦地互相夹击。
眼前再次跳出数字。
【赶海值：+50】
【当前赶海值：50/100】
周海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正好。
身后传来踩在碎贝壳上的嘎吱声。
“哟！这是谁家在这儿赶海呢？”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踩着泥滩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叮当响，听声音是装着秤砣。
周海认出他了。
这是王胖子。
他是镇上红星饭店的采购员，专门下乡收活海鲜，供给城里来的干部和大领导。
前世周海跟他没什么交集，但知道这人出手大方，只要货好，给价绝对痛快。
王胖子走到竹筐旁边，低头一看。
他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卧……”
他蹲下来，伸手拎起一只青蟹，翻过来看了看蟹腹，又用指甲盖弹了弹蟹壳。
听着那声响，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兄弟！这蟹子……这蟹子是你今天刚挖的？”
“刚挖的。”
“成色这么好？！这种野生蓝壳膏蟹，我在镇上收了五年海鲜，加起来没见过十只，你一次挖了五只？”
周海没说话。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搓着手站起来。
“兄弟，这五只蟹子，我全包了，一只十块，五只五十，你看行不行？”
五十块。
换做前世的周海，大概会激动得当场点头。
但现在的周海，眼角余光扫向右前方三十米外的一片海草丛。
那里。
在海神瞳的透视下。
厚厚的海草根系底下，正闪烁着一团耀眼的紫色光芒。
那是紫光。
这可是比蓝光更高一个等级的好东西。
眼前弹出提示。
【探测到稀有物种信号（紫光），距离当前位置32米，深度0.8米】
【建议立即前往探测，剩余时间：1小时41分】
周海收回目光，看向王胖子。
“五十太少了。”
“这蟹子先放这儿，你等我一会儿。”
王胖子一愣：“兄弟，你还要去挖？”
周海已经扛着铁锹往海草丛走了，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句话。
“等着，好东西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