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温禾就被霍晓晓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禾禾,快点快点,今天要拜年,有红包!他们都很大方的!”
霍晓晓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跟昨晚那个赖在床上打游戏打到凌晨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温禾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因为想着年夜饭桌上那件事,她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双漆黑的眼睛。
“好,这就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没揉开的面团。
温禾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刚收拾好,霍晓晓就拽着她往外走。
外面下着小雪,细密的雪花落在温禾的脖子上,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小跑着跟上霍晓晓的脚步。
老宅的环境很好,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更多的是花草树木的点缀。
走在路上能闻到淡淡的腊梅香,混着雪后的清冽气息,倒是让人心情平静了不少。
温禾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青砖灰瓦,屋檐弯弯翘着,院子里的石头灯笼,落了薄薄一层雪。
偶尔有佣人经过,都微微躬身跟霍晓晓打招呼,看温禾的眼神带着几分客气的好奇。
她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跟在霍晓晓身后。
路上碰到人,就跟着霍晓晓一起喊。
“二婶好。”
“三叔新年好。”
“大伯母好。”
大部分人都很有礼貌,笑眯眯地应一声,偶尔多看她两眼,但也不说什么。
直到——
“喂,你谁啊?”
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禾和霍晓晓同时回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穿了一套米白色的小香风套装。
头发烫成精致的卷,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她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生,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你好呀,我是——”温禾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晓晓打断了。
“我带我朋友来,你管得着吗?”
霍晓晓翻了个白眼,拉住温禾的手就要走。
“你!”那女生脸色一变,“谁让你们走了?给我站住!”
“有事说有屁放,我们没空鸟你。”
霍晓晓的语气一点不客气,温禾站在旁边,尴尬得脚趾都在鞋里蜷了起来。
那女生被怼得噎了两秒,脸色涨红。
“你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就不怕我告状吗?小叔可是最讨厌来路不明的人!”
来路不明。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温禾一下。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指。
她最怕的就是麻烦别人,来霍家过年这件事,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多余的人。
现在被人当面这样说出来,那种心塞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她没吭声,只是抿了抿唇。
但霍晓晓可不惯着。
“你说谁来历不明呢?霍思仪,你别仗着爷爷喜欢你一点就在这儿挑事儿。”
“我狠起来连你也敢揍!”
说着,霍晓晓就作势撸起了袖子。
“你……你!”霍思仪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思仪,我们走吧,爷爷那边还等着呢,别迟到了。”
一直在后面没吭声的女生终于开口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温禾身上,语气温温柔柔的。
“抱歉,思仪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又看了温禾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拉着霍思仪走了。
霍思仪还想说什么,被她拽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哼,还想跟我斗!”
霍晓晓愤愤不平地收回手,转头看到温禾的表情,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禾禾,你别管她。她是我二叔的小女儿,叫霍思仪,整天仗着爷爷喜欢她一点就瞎叫唤,后面那个是我大姑家的,叫霍思淑,比她好多了。”
温禾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
“啊……我没事,晓晓,我们也走吧,再晚就不好了。”
她们到时正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霍砚辞和霍震坐在主位上,老爷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很足。
他手里盘着那对油光锃亮的核桃,笑眯眯地看着厅里的人,偶尔跟旁边的霍砚辞说两句话。
其他长辈按辈分往下坐,晚辈们则在下边规矩地站着,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温禾和霍晓晓来得不算早,一进大厅,数道目光就投了过来。
温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尽量不去看任何人。
但有一道目光,她躲不掉。
那种被猎人东西盯上的感觉又来了,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沿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主位上,霍砚辞正毫无情绪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外面是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温禾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收回视线,拉着霍晓晓往边上站。
她不知道霍砚辞为什么总看她,他是不是看谁都这样,真没边界感。
温禾已经在心里为他打上标签。
等所有人到齐,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核桃,笑呵呵地开口了。
“今年的红包嘛,跟往年不一样,数额多少,得看你们自己的运气。”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五十万到五百万不等。”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五百万?真的假的?”
“爷爷,您今年怎么这么大手笔!”
“我运气一向不好,肯定又是最小的那个……”
哀嚎声、议论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直到霍砚辞淡淡地扫了一眼。
厅里的声音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禾站在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个眼神就能让几十号人闭嘴。
这得是多大的威慑力?
标签又增加了一个——凶。
拜年按辈分来,从长到幼,依次上前。
长辈们先给老爷子拜年,说些吉祥话,领了红包退到一边,然后是中年的那一辈,最后才轮到小辈。
霍晓晓和温禾自然排到了最后面。
温禾想了想,没有跟着霍晓晓一起过去。
这是霍家内部的拜年,她一个外人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刚才已经被霍思仪说“来路不明”了,她可不想再给人留下话柄。
她跟着已经领过红包的小辈退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偶尔转头看看窗外的雪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的,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把光秃秃的枝丫裹成了一片白。
她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兔子。
霍砚辞坐在主位上,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那个白色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别了一个小小的珍珠发夹。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十三年了,她还是那个样子。
安安静静的,让人想把她藏起来。
霍晓晓排在队伍里,回头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看到温禾。
她赶紧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禾禾,你怎么跑那边去了?为什么不到我这边来呀?( ⩌⤚⩌)】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她就看到角落里的温禾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们拜年发红包,我去不太合适嘛。我就在这里等你好啦~】
霍晓晓看完消息,还想再发一条劝她过来。
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她知道温禾的性子,看着软,骨子里倔得很,决定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
算了,大不了待会儿把自己的红包分她一半。
霍砚辞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角落里。
她看到他掏出手机,看到她对着屏幕笑起来,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点亮。
他眯了眯眼。
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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