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萧玄霆差点被气笑。
苏大壮。
她敢把他的儿子叫苏大壮。
苏宝黛还跪在地上，一脸乖巧地仰头看他，仿佛刚才脑子里那个胆大包天的念头不是她想的。
萧玄霆垂眼：“苏宝黛。”
她后背一麻，立刻挺直腰：“妾身在。”
【他连名带姓叫我了！这一般都是要算账的开头！】
萧玄霆看着她紧张得快哭的样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质问压回去。
他伸手：“给本王。”
苏宝黛愣住。
她下意识抱紧小宝，眼神里全是防备，嘴上却不敢拒绝：“王爷要抱小宝吗？他、他有点重。”
【不是有点，是很重！一天喝六顿奶，还爱吃米糊，抱久了胳膊会酸的。可他要是真抢走怎么办？我要不要装晕？】
萧玄霆没说话，只看着她。
苏宝黛被看得没办法，磨磨蹭蹭把孩子递过去，手指却还拽着小宝的衣角。
萧玄霆一手托住孩子腋下，将小宝拎了起来。
沉。
确实沉。
这小东西少说二十斤，胳膊腿圆滚滚，像一只刚蒸好的白面团。
院中下人偷偷抬眼，又赶紧低头。
王爷那双手向来握刀杀人，如今拎着个奶娃娃，画面说不出的惊悚。
小宝被亲爹拎在半空，不哭不闹，反而兴奋地蹬腿。小脚踢在萧玄霆胸甲上，发出轻轻的响。
萧玄霆把他抱进怀里。
小宝立刻伸手，啪的一下拍在他脸上。
力道不大，口水却糊得结结实实。
赵福倒吸一口气，差点背过气去。
一个丫鬟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吓得她连捡都不敢捡。
苏宝黛眼前发黑。
她本能往后一靠，整个人窝进摇椅里，闭上眼睛。
装睡。
这是她从小练出来的本事。小时候嫡母发火，她只要闭眼装作病了，十回里总有两回能逃过去。
此刻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腹前，睫毛还在抖，却硬是一动不动。
萧玄霆抱着孩子，低头看她。
【我装睡了我看不见我听不见，他走了没有啊？小宝你别拍他脸啊那是杀神啊儿子！！】
萧玄霆唇角抽了抽。
她倒是会躲。
小宝拍完脸，又抓住萧玄霆的下巴，咿呀叫了一声，像是对这个新玩具很满意。
萧玄霆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宝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时脸颊上有浅浅的肉窝。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倒真有几分像萧家人。
他胸口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一年，他在边关厮杀，日日听到的都是刀剑声。所有人都怕他，敬他，也算计他。没人告诉他，京中有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胆战心惊地把孩子生了下来。
更没人告诉他，他有个儿子，胖得快把亲娘吃穷。
萧玄霆抬眼，声音沉沉：“都起来。”
赵福愣了一下，忙带着众人谢恩起身。可他们刚站稳，萧玄霆的下一句话又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王妃这一年，用度如何？”
赵福额头冒汗：“回王爷，王妃用度皆按府中规矩，只是王妃素来节俭，许多东西都退回库房了。”
苏宝黛闭着眼，心里立刻喊冤。
【我那是节俭吗？我是怕花多了被秋后算账！摄政王府的东西都好贵，摔一个杯子够我买十斤肉了！】
萧玄霆看了她一眼。
她还装睡，装得十分努力。
他抱着小宝走到摇椅前，腾出一只手，直接连人带椅端了起来。
摇椅离地的那一刻，苏宝黛再也装不下去，眼睛睁得圆圆的。
“王爷！”
她吓得抓住扶手，又打了个更响的嗝。
小宝听见声音，以为娘在逗他，咯咯笑起来。
满院下人低着头，没人敢笑，肩膀却抖得厉害。
萧玄霆把摇椅放稳，俯身看她：“醒了？”
苏宝黛脸红到耳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妾身方才……有些头晕。”
【救命，我为什么每次丢脸都在他面前！】
萧玄霆没拆穿她。
他抱着小宝站直，视线扫过院中众人。
“传本王令，从今日起，王妃所用一应物什，皆与本王同等规格。吃穿用度，药材补品，栖霞院先挑。谁敢怠慢，自己去刑房领罚。”
赵福心头一震，立刻跪下：“老奴遵命。”
院中丫鬟小厮也跟着跪下，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切：“奴婢遵命。”
苏宝黛怔怔看着萧玄霆。
她以为他会怪她瞒着孩子，会怀疑她，会把小宝抢走。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留她一命。
可他开口第一件事，竟是给她抬用度。
【他是不是在试探我？等我高兴了，再一刀把我咔嚓？】
萧玄霆额角又跳了一下。
这女人到底把他想成什么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小宝已经玩累了，正趴在他肩上啃甲片，啃得满嘴口水。
萧玄霆皱眉，把孩子的小嘴挪开。
“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给世子诊脉。”
赵福忙应声。
萧玄霆又道：“再调两个会做婴儿吃食的人来，乳母、嬷嬷全都重新挑。世子入口之物，必须干净。”
说到这里，他看向苏宝黛：“他的饭量一直这么大？”
苏宝黛迟疑着点头：“小宝自出生起就能吃，身子倒是结实，大夫说无碍。”
【就是费银子。奶娘都快被他吃怕了，米糊也要熬得香，不香他还不吃。】
萧玄霆听着那点委屈巴巴的心声，胸口的烦躁散了些。
他淡声道：“本王的儿子，吃空国库也养得起。”
赵福心里一松，忙顺着话道：“世子天庭饱满，一看便是有福气的。王爷放心，老奴即刻去办，绝不让王妃和世子受半点委屈。”
这话说完，院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王爷没罚王妃。
不但没罚，还当众承认了世子的身份。
从今往后，栖霞院在王府里的分量，谁还敢怠慢？
苏宝黛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一点点安定下来，却仍不敢全信。
萧玄霆抱孩子的姿势从生硬变得稍微顺手些。他身上血甲太冷，小宝趴了一会儿，嫌硌得慌，扭着身子要找娘。
苏宝黛想伸手去接，又怕萧玄霆不许，只能眼巴巴看着。
萧玄霆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把孩子递还给她。
苏宝黛接过小宝，像失而复得般抱紧，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小脸。
小宝到了娘怀里，立刻安分了，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打了个小哈欠。
萧玄霆看着母子俩亲近的模样，眼神暗了些。
他缺席了孩子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日子。
而这女人，明明怕他怕得要命，方才却还是敢把孩子护在怀里。
“王爷可要先回主院歇息？”赵福小心问道，“热水已经备下，膳房也在准备晚膳。”
萧玄霆没答，只看着苏宝黛。
苏宝黛被看得心口发紧。她知道自己躲不过，抱着孩子站起身，低声道：“妾身让人给王爷收拾屋子。”
萧玄霆挑眉：“收拾哪间？”
苏宝黛噎住。
按规矩，他们是夫妻，他回府自然该住正院。可他离府一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栖霞院，主院那边虽日日打扫，却冷得像没人住。
更要命的是，若他今晚留在栖霞院……
苏宝黛耳根开始发热。
她攥着小宝的襁褓，声音更轻：“王、王爷，那今晚……您歇在哪儿？”
萧玄霆回头，目光幽深地扫过她发白的脸。
“怎么，怕本王灭口？”
苏宝黛还没来得及摇头，心声已经诚实地接上——
【怕！特别怕！但更怕你让我侍寝啊我身体还没恢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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