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堂战点头:“好,是该有些惩罚,明日你请个平安脉,会有人把药给你的。”
原来,这人的线已经埋到了太医院了啊!
南静姝松开他的衣袖:“哦,那郎君你走吧,注意安全,不要以为是自家建的密道就放松警惕。万一李家人早发现了呢?”
关心的话不自觉地就这么说出了口。
尽管时隔几年,两人之间又有诸多误会,可是只要见上一面,爱意总是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来。
北堂战拉过她的小手,认真地拍了拍:“嗯,知道了,卿卿下药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要被发现了。”
南静姝认真地点点头,也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断子绝孙的绝嗣药,我都给他下过了,这其他的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北堂战闻言,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扯了扯嘴角。
卿卿,原来玩得这么疯的吗?
嘴上却说着:“卿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多着呢!快走吧!”
北堂战忍不住又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才离开。
暗格的背板合拢,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殿内重归寂静,仿佛什么人也没来过。
南静姝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案上那盏被北堂战喝过的茶,端起来泼进旁边的水盂里。
然后她合上那本话本子,对还愣在原地眼睛红肿的明月说了句:“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明月点点头:“是。”
“明日给皇后请安之后,安排太医院的人过来请个平安脉。”
“是。”
南静姝点点头,起身往内室走。
走到屏风边上她顿住脚步,偏头看了一眼那面紫檀木多宝格,那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就好像那人从未来过一样。
吹了灯。
黑暗中,南静姝躺进被衾里,闭上眼。
江南的雨声在睡梦中漫了上来,混着萧战方才掌心的温度,她蜷了蜷手指,抬手遮住了眼睛。
今日这泪水也太多了些。
明日肯定是要肿了,不过,没关系,她早已想好了对策。
三年了。
他居然真的还活着!
她好开心啊!
她真的好开心啊!
南静姝伸手将枕头下的半截玉佩摸了出来,又回想起三年前那个深秋来。
自己还在江南,南家的信使来了,带了一封父亲的亲笔信。
信上说太子即将大婚,南家已与皇家达成盟约,圣旨已下,召她即刻回京与太子成婚。
她捏着信纸在窗前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去了竹林。
她要告诉她的爱人北堂战这个消息,她要去跟父亲谈,她不愿意就回去嫁给太子,她的心里只有他,反正南家那么多女儿,又不止她一个。
她要回去告诉所有人,她已经在江南和他成了亲。
可她没能再见到他。
竹林的空地上有凌乱的脚印,还有暗褐色的一摊已经干涸了的血。
南静姝在那片血迹里捡起一枚断成两截的玉佩。
她握着断成两截的玉佩跪在竹林里,跪了很久。
然后南家的人来了,半扶半拽地将她带走。
回京路上她听仆从们说了一件事:自己的父亲设局,以"北燕叛军情报"为饵,诱捕了前朝余孽北堂战,还给他下了毒。如果自己不听话,乖乖嫁入东宫,北堂战的头颅就会送到她的枕边。
那是她父亲做的。
但是,今日从北堂战的口中才得知,她从小敬重、引以为傲的父亲,居然是用她做的饵。
后来她回了京嫁入东宫。
与崔兰仪在同一日进了东宫,就像是为了惩罚她迟迟不归京,她被逼着穿着粉色的嫁衣从侧门入了东宫,没有花轿、没有仪仗、没有宾客。
那一夜,李景恒也没有来,她在冷冰冰的偏殿里坐了一整夜,手里始终攥着半块玉佩,心里想的是,父亲应该放过那人了吧?
她没哭。
她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命。
南家的女儿,生来就是棋子。
她忍了,但又没有完全忍。
骗了她,让她受了委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天来洞房的时候,她就药倒了李景恒,先是迷幻粉,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和她圆了房,然后趁他昏迷,给他喂了绝嗣药。
早上的时候,再把自己身上掐得青青紫紫的,又在元帕沾了点血。
一切都是那么的天衣无缝。
后来,太子妃颇受宠爱而始终不得子嗣,喝了很多很多的药,她时不时还在其中加了点其他的药。
终于在太子登基前,她弄死了太子妃。
她以为这一次,封后总该轮到她了吧,可如今她又被人摆了一道。
李景恒转身就抬了崔蓁蓁为新后。
十拿九稳的后位,又被人摘了去。
事不过三。
她不想忍了。
南静姝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帐顶的暗纹海棠,一字一字无声地说——
“李景恒。”
“这个贵妃我不当了,我要当皇后!当北堂战的皇后!”
窗外,暮春的风卷着最后一片落花从枝头坠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长乐宫的台阶上。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贵妃还是贵妃,只是贵妃不想当贵妃了。
天底下谁也不知道,就在今夜,这座金笼子里看似最温顺乖巧的那只雀鸟,亲手替自己开了锁。
门外面,就快是她的江山了啊。
南静姝昨夜睡得不是很好。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透,长乐宫外头已经响起了洒扫宫人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坐起来,摸了摸那截玉佩,又把它塞回枕下。
明月端着铜盆进来,看见贵妃娘娘醒了,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南静姝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无声,明月便什么都不敢问了。
主仆二人默契得很,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娘娘。”
另一个小宫女在门外报:“皇后娘娘宫里一早传了话来,说今日不必去坤宁宫请安了。皇后身子不适,让各宫娘娘们自便。”
南静姝正对着铜镜梳头,闻言手上不停:“可说了哪里不适?”
“回贵妃娘娘,没说。只道是昨夜宴饮太晚,有些乏了。”
乏了。
新后入宫头一日就免了各宫请安,不按规矩来,也算是一种立威。
南静姝对着镜中自己笑了笑,让明月选了那只最朴素的簪子。
“既如此,先摆膳吧。今日早些用,本宫要去一趟慈宁宫,给太后请个安。”
“明月,去准备一下东西。”
明月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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