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们喝茶，我先去打个电话！”
高校长是何等人精，对于张淑雅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
他连茶都顾不上喝，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电话拨了出去。
“王主任，在忙什么？”
“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来我办公室一趟，记得把表带上……”
啪！
电话挂断。
高义的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沙发前，挨着曹波坐下，一把攥住他的右手。
“哎呀，我就说你这孩子是干大事的料！”
“咱们一中能出你这么个苗子，真是荣幸……”
眼见曹波沉默不语，高校长也不尴尬，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惜这两年大环境不好，上头的财政拨款一年比一年少。”
“你刚才上楼也看到了，实验楼外墙都已经掉皮了，也拿不出钱来修缮……”
“是啊！”一旁的张淑雅很是自然地接上话茬：“校长为了学校的事，头发都愁白了…”
她换了个坐姿，高跟鞋悬在空中，半脱不脱，就那么来回晃荡。
“不过，好在咱们学校的优秀校友多，有不少混得好的学长学姐。”
“这不，前阵子有好几个学长主动回来，慷慨解囊回馈母校……”
回馈母校？
曹波恍然大悟。
俩人唱了半天双簧，不断给自己戴高帽，扯什么师生情谊。
原来是把自己当肥羊了，逼着自己主动给学校捐钱呢！
曹波刚想把实情说出来，办公室的门却被“砰“的一声推开。
王主任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掏出一张“校友捐赠意向表”拍在茶几上。
高义立刻一脸期待地望向曹波。
张淑雅刚才悄悄发过微信，告诉他，“曹波家里有矿，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不然以他的尿性，怎么可能会把一个没背景的穷学生请到办公室里喝茶？
还拍他的马屁？
“害，为学弟学妹们做点贡献嘛！”
“到时候学校给你办个隆重的捐赠仪式，让你好好露露脸！”
高义很清楚这些二世祖的德性，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丢面子。
老师、校领导都在这坐着。
他不信曹波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理直气壮地拒绝帮助学弟学妹。
至于募集来的钱怎么用、用到哪里去？
还不是他这个一把手说了算！
“曹波，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张淑雅也在一旁附和。
与高义不同，她的眼神里满是真切，似乎是发自内心在为曹波考虑。
不过，只有少数人知道。
张淑雅最近正在评高级教师职称，第一关就是学校的评审小组。
可高义这个老色鬼，总是明里暗里的暗示她陪睡，才愿意给名额。
除非……能给学校拉来一大笔赞助。
张淑雅也是要脸的女人，老公的收入不错，家境算是小康水平。
为了个职称，还不至于出卖肉体。
第一条路行不通，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她正愁去哪找冤大头，曹波这个富二代就自己送上门了。
这种家里有矿还涉世未深的学生，她从教这么多年也没碰见几个。
只要曹波签了字，她不但保住了清白，连职称材料上都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成功联络杰出校友支持学校建设！
“曹同学？发什么愣呢？”
高义见曹波不吭声，干脆拉开抽屉，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
“你看，这是咱们校友的捐赠目录，这个陈涛捐了五十万……这个张军捐了一百万……”
“这个，这个搞互联网的田伟东捐得最多，足足三百二十万呢！”
高义黑黢黢的手指点来点去，眼神里的贪婪都快要溢出来了。
曹波看了眼桌上的捐赠表，又瞥了眼校长，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
他刚才还天真的以为，在这个肮脏的社会中，学校会是仅存的一片净土。
搞了半天结局竟会是这样。
本来自己不想卖惨，但此刻也不得不把遮羞布彻底撕碎。
曹波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茶杯推开，认真地解释：“高校长、张老师，你们误会了！”
“我妈前阵子车祸去世了，我爸还在ICU躺着，每天医药费都要大几千。”
“我家的公司早就破产清算了！”
此话一出。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已经放弃央音的研究生录取资格。”
“现在在兴盛酒业上班，就是一个最底层的销售，每天在大街上跑业务。”
曹波没有理会他们诧异的目光，自顾自说着，嘴巴都说干了。
他以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师、校领导会理解他的困境。
毕竟这所学校承载了他最美好的回忆。
抛开眼下种种不谈，至少高中三年，这些人都对他颇为照顾。
特别是张淑雅，放学后经常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一遍又一遍讲解错题。
“噗嗤！你这孩子，怎么出了社会还这么爱跟老师开玩笑？”
张淑雅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娇躯笑得花枝乱颤。
“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张老师哟～”
“不瞒你说，我的丈夫正好是这家兴盛酒业的销售部副主管。”
高校长也在旁边皱了皱眉，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曹波啊，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不论多少都是心意，哪怕十万二十万学校也不会嫌少……”
十万二十万！不嫌少？
曹波嘴角一抽，这是把自己当提款机了？
先不说有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也要拿去给父亲交医药费，给亲戚还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现在的他哪有闲钱给学校捐赠？
曹波不再理会高义，而是转头望向张淑雅，无奈地摇摇头。
“张老师，你老公，是不是叫赵德坤？”
“你……你怎么知道？”
张淑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从来没在学生面前提过家庭情况。
莫非这小子在背地里偷偷调查过自己？
作为一中，乃至整个星城教育界的女神，还真有不少男学生追求过她。
情书都收到过不下一百封。
甚至，之前有个胆大包天的男学生，居然在她的课堂上……
“不瞒您说，赵德坤正好是我顶头上司，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问。”
曹波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尽是失望之色。
王主任和高校长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张淑雅身上。
“行，老师就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张淑雅依旧保持着笑容。
她对曹波的家庭情况再了解不过，有钱人都是这样，讲究个财不外露。
这小子绝对是在装穷逃避捐款！
张淑雅从包里摸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赵德坤的电话，顺手按下免提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