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赖尚荣抬眼。
立马瞧见母亲双手稳稳端着一碗汤。
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一股脑直直钻进赖尚荣的鼻子。
看着母亲一大早不辞辛劳，亲手把补汤送到跟前，赖尚荣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他暗自感慨，这辈子能摊上这么一门心思疼爱自己的母亲。
实在是天大的福气。
这份母爱干净纯粹，完完全全是发自骨肉至亲的真心，不含一丁点杂质。
每次感受都让他心里软软的，格外贪恋这份独一份的温情。
可话说回来，母亲这份毫无保留的疼爱里，也藏着一处总让赖尚荣不自在的毛病。
赖大家的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半点男女间的避讳。
打心底里始终把他当成当年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娃娃。
哪怕如今他早已长成顶天立地的成年男子，在母亲眼里依旧是个不用讲究分寸的孩童。
之前赖尚荣不是没好声好气提醒过几回。
希望母亲往后进房能先敲门，顾及一下他成年男子的体面。
结果每次刚开口，就被赖大家的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赖大家的每次都理直气壮，跟他掰扯：
“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从小到大从头到脚，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
跟我还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不光如此，她还搬出习俗教育儿子。
张口就是父死从子的道理：
“父死从子，你老子比我大这么多！
到时候他走了，我定然是要跟着你的！
将来我年纪大了，走不动道，后半辈子还要依靠你养老送终！
难不成等你成家立业，反倒要嫌弃生你养你的亲娘，跟我生分起来？”
说着，她还拿关外草原部落的风俗举例，讲给赖尚荣听。
赖尚荣听完这番话，彻底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赖尚荣自然也是知道草原上的规矩的。
在有一段时间中！
那里的父死从子和中原礼教规矩完全不一样。
赖大家的借着这个由头，更是觉得亲生母子之间根本没必要刻意避嫌。
大家坦坦荡荡，又没做任何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何须拘束客套。
再说了…………
亲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句句都是母子骨肉连心。
赖尚荣纵有万般别扭，也实在没法再多争辩。
只能不再纠结这件事！
赖大家把门一推开，就大步走了进来。
她刚跨进房门，目光一扫床铺，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自家儿子已经起身站在地上准备穿衣，身边却没有人上前伺候。
月儿和另外那个新收下的丫鬟，反倒瘫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丝毫没有醒来伺候主子的觉悟。
她当即快步走到赖尚荣身边，把鸡汤递给赖尚荣。
赖尚荣饿了，自然也是接过来就开始吃。
而赖大家则是帮儿子一件件整理穿戴衣衫。
与此同时，她扯开嗓门，冲着床上睡得正沉的两个丫鬟厉声呵斥。
声音响亮得整间屋子都回荡着她的话音：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主子都早早起身了，你们反倒赖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等会儿看我怎么好好训你们，从头教你们伺候主子的本分规矩！”
赖尚荣见状连忙伸手拉住母亲，轻声劝解：
“娘，别发火了，今天情况特殊，就饶过她们这一次吧！”
赖大家的听完儿子的劝说。
视线来回打量床上睡意沉沉的两个姑娘，又转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精气神十足的儿子。
伸手轻轻搭在他身上摩挲了两下。
心里暗自感叹自家儿子身子骨是真的结实强健。
照这个样子来看，自己心心念念盼着抱孙子的心愿，用不了多久就能如愿以偿。
念在两个丫鬟昨日刚和赖尚荣圆房。
身子尚且虚弱困倦，赖大家的心里不打算深究责罚，可嘴上依旧不停絮絮叨叨：
“虽说今天暂且放过她们，但规矩还是得立明白，往后不能再这般懒散懈怠。”
赖尚荣听母亲这么说，也没有再多劝阻。
母亲身为赖府当家主母，管束府里丫鬟，定下伺候的规矩本就是分内之事，合情合理，他不便多插嘴阻拦。
古时候的穿衣繁琐！
母亲又想照顾自己！
他干脆放松身体，吃着东西。
任由母亲赖大家细细替自己穿衣。
赖大家刚才那一番高声训斥，也是把床上熟睡的两个人给吵醒了。
晴雯睡得正香甜，一下被尖锐的呵斥声打断，心里顿时涌上一阵火气，一肚子不痛快。
她揉着惺忪模糊的睡眼，迷迷糊糊抬眼望过去。
先看见了站在地上的赖尚荣，随后目光落在一旁正贴身帮赖尚荣整理衣服的赖大家身上。
她依稀记得昨日刚进赖府的时候，这个妇人就一直守在赖尚荣身边，贴身伺候。
晴雯性子素来高傲，此刻还不清楚眼前这位妇人的真实身份。
只当她是个赖尚荣的小妾之类的，心底暗自觉得对方太过张扬，一大清早吵吵闹闹扰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