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罗敬民适时控场，沉稳道：“问题留到汉东现场核查。京都不预定性，不提前辩解，一切以实证为准。”
林远心中愈发清明。
罗敬民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
不情绪化、不打空拳、不被舆论裹挟。
全程稳扎稳打，绝不给地方任何抓把柄、造对立的机会。
这也意味着，自己接下来的所有工作，必须凭证据说话，凭规矩办事，半点水分都不能掺。
...
会议持续至八点四十，全员下发密封任务清单。
林远拆开文件袋，三类核查条目清清楚楚，覆盖面极广：
其一，刘新建坠亡现场全维度复盘；
其二，汉东油气国资流失全链条线索复核；
其三，汉东近年重大行政、司法、公安履职争议事项专项核查。
林远缓缓合上文件，心底彻底透亮。
中央根本不是只查一桩自杀案！
这一趟下去，是要系统性清算汉东整套“为大局可违规、为立场可豁免”的灰色潜规则。
...
散会前，罗敬民最后敲定铁律，语气森寒：“明日上午八点，专机直飞汉东。今夜全员静默，严禁私下联系汉东任何地方干部。
有人打招呼，登记报备。有人私递材料，封存备查。有人叙旧攀情，一律拒绝！”
会议散场，众人鱼贯而出。
林远刚走到门口，罗敬民的秘书快步上前，低声说道：“林组长，罗组长请您留步。”
单独谈话，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小会议室只开了一盏顶灯，光线柔和却肃穆。
罗敬民靠窗静坐，桌前只有一杯白开水。
“坐。”
林远落座，不主动开口，静待指示。
罗敬民翻着他的履历，语气平淡：“汉东大学、边疆基层、回京部委。你这一路，不算顺遂，甚至可以说，有点坎坷。”
林远稳妥应答：“都是组织安排，每一步都是历练。”
“别讲会场套话。”
罗敬民抬眼，目光通透锐利，“这里没人听你表态。”
林远坦然改口，自嘲一笑：“确实不顺，吃了不少苦头。”
罗敬民指尖轻点桌面，缓缓开口：“当年陈岩石给你写的外派推荐，我看过。措辞漂亮、理由冠冕，‘年轻干部艰苦历练’，说得大公无私。”
他直视林远，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送命题：“你心里，怨不怨？”
这是一句标准坑话。
答怨，是格局太小，挟私赴任，难当大任；答不怨，是虚伪客套，不够真诚。
林远思虑半秒，答得极为通透，公私分明：
“早年刚去边疆吃沙子的时候，确实有情绪，甚至骂过娘。但后来想通了，私人恩怨不值一提。公账看证据，私账随时间。
陈老是革命前辈，若无实据，我依旧尊重他老人家；但若查实他利用圈层、干预地方政务、扰乱规则，我绝不回避、绝不徇私。”
罗敬民盯了他数秒，眼底闪过一丝激赏，缓缓点头：“这话，能进纪要。”
他合上履历，切入正题，直指汉东最深的矛盾：
“说正事。沙瑞金空降汉东，政治方向没有问题。但方向正确，不代表手段合规、过程清白。他为了破赵立春旧局、稳汉东大局，默许了太多程序违规、权力越界。我们此行，不是推翻反腐成果，是纠偏潜规则、规整乱章法。”
林远颔首：“纠偏比否定更难。否定是一刀切，纠偏是要在对错交织、功过混杂里分清边界、立住规矩。”
“你看得很准。”
罗敬民语气郑重，“汉东干部最擅长看人下菜碟。我是外来无派系，他们不敢轻易试探。但你不一样，你在汉东待过、有旧人、有旧履历、有被外派的旧过往。他们会集中试探你、拉拢你、软化你。”
林远早有预判：“我全程留痕、公开对接、绝不私下见面。”
“不用一刀切拒见。”
罗敬民经验老道，指点关键分寸，“可以见，但必须双人在场、全程记录、事事留痕。人情可以听，态度可以看，口供、态度、往来，一律不能留白。”
随即，他推来一页纸，上面写着四条纪律：不接受地方宴请、不私收递材料、不单独接触涉案关联人员、不参与地方非工作安排。
“明天落地汉东，由你代表督导组，公开立这四条规矩。”
罗敬民一语道破分工：“我立威，你立规。我出面是中央压制地方，你出面是工作组自封门缝、自断人情后路。你先把规矩堵死，地方就知道这组没空子可钻、没人情可讲、没猫腻可操作。”
林远瞬间通透。
一把手坐镇居中、掌控全局。二把手前置扛压、当恶人封堵漏洞。
这不是甩锅，是精准的战术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