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镇卫生院。
早上八点,门诊大厅已经坐了七八个病人。多是老人,有自己来的,有儿女陪着的。
萧野换上白大褂走进门诊室,护士长老马正在排班表上贴名字。
“萧医生,今天你在一号诊室。”老马五十多岁,身材敦实,说话嗓门不小,“咱们这门诊,早上人最多,下午少些。你头一天,我给你排少点——上午十五个号,下午十个号,行不?”
“行。”
萧野走进一号诊室。
桌椅半旧,听诊器和血压计是新的,桌上摆着个搪瓷茶杯,杯底印着“省卫生厅赠”几个褪色的字。
头一个病人是个老大爷,七十三,说是腰疼半年了。
萧野给他做了检查,开了几副膏药和止痛药。系统诊断面板弹出:【根源】腰椎间盘突出伴神经根压迫,【病名】腰椎间盘突出症。
不可逆病症。得针灸三次才能根治。
“大爷,你先贴着,过几天要是还疼,我再给你用针灸试试。”
老大爷将信将疑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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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看了七个病人,都是常见病。感冒的、拉肚子的、关节疼的。萧野每个都认真看,该开药开药,该建议去县医院做检查的就建议。
九点半,八号病人走进诊室。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眼袋很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进门的时候捂着肚子,脸色蜡黄。
“萧医生是吧?新来的?”他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萧野的眼神像在验货。
“对。您哪儿不舒服?”
“胃疼。老毛病了。”男人说,“以前都是郑医生看的。”
萧野翻了一下病历。这人叫罗广田,五十二岁,慢性胃炎病史五年,断断续续在卫生院拿过药。
“我先给您听听。”萧野拿过听诊器。
“郑医生从来不用听诊器听胃。”罗广田站起来,“算了,我找郑医生去。你们这些从省里调来的,净搞些虚头巴脑的。”
他捂着肚子出去了。
十点半,罗广田又回来了。
这回脸色更差了,进门的时候几乎是扶墙进来的。旁边跟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五十出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白大褂胸牌上写着“郑文斌”。
“郑医生,就是他。”罗广田指着萧野。
郑文斌走进来,先扫了一圈诊室,才把目光落在萧野身上。那目光又慢又重,像在给一头刚进货的牲口估重。
“你就是省里调来的那个小萧?”
“我是萧野。”
“我叫郑文斌。”郑文斌没伸手,“院里老医生,干了二十多年。”
萧野点点头:“郑医生好。”
“罗广田是我老病号。他那个胃,我看五年了,用什么药、怎么吃,我门儿清。”郑文斌语气不紧不慢,“你新来的,不了解情况,我不怪你。但下次,这种老病号,你直接让他找我就行。”
“罗叔的胃疼,我听诊发现肠鸣音异常,可能不只是胃的问题。”萧野站起来,“郑医生,你给他做过肠镜没有?”
郑文斌脸色沉下来。
“萧医生,你才来第一天,就要教我该怎么给人看病?”
“不是教,是建议。”
“建议?”郑文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一个住培医生,省里待不下去了才调到这儿来的,你给我建议?”
诊室里安静下来。
老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手里拿着排班表,表情尴尬。
罗广田在旁边捂着肚子,看看郑文斌,又看看萧野,嘴角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萧野看着郑文斌,笑了一下。
“郑医生,罗叔的症状——上腹痛、压痛向左下腹放射、肠鸣音亢进——这些都是肠系膜缺血的前兆。如果只按慢性胃炎治,三个月内可能小肠坏死。”
郑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你胡说什么?肠系膜缺血?你拿一个听诊器能听出肠系膜缺血?”
“去县医院做个CTA就知道了。”萧野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郑医生,你觉得呢?”
郑文斌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他盯着萧野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心虚或逞强,但只看到了平静。
“行。”郑文斌冷笑一声,“罗广田,我开转诊单,去县医院做CTA。要是查出来不是肠系膜缺血,萧医生,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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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萧野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刘院长抬头,看见郑文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都是卫生院的老医生。
“老郑,有事?”
“刘院长,我有事要说。”郑文斌在椅子上坐下,“那个新来的萧野,今天头一天就给病人误诊,差点耽误治疗。这种医生,您真打算让他留在卫生院?”
刘院长放下茶杯,“误诊?怎么回事?”
“罗广田,我看了五年的老病号。萧野非说人家是肠系膜缺血,让去县医院做CTA。这不是胡闹吗?慢性胃炎和肠系膜缺血能是一回事?”
门口的老马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郑医生,刚才县医院打过电话了。罗广田的CTA结果出来了。”
郑文斌一愣。
“确实是肠系膜缺血。县医院说,幸亏发现得早,再拖三个月小肠就坏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郑文斌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个脱了水的鱼。
刘院长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老郑啊,年轻人的东西,咱们该学还是得学。”
郑文斌站起来,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刘院长看着门口,等脚步声走远了,转头跟老马说:“让萧医生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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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萧医生,坐。”刘院长的态度比昨天热络了不止一个档次,“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肠系膜缺血,你用听诊器就听出来了?”
“结合了症状和体征综合判断。”萧野说得含糊。
刘院长也不追问,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茶:“到底是省医院出来的,有水平。这样,以后院里疑难杂症,你多上上心。老郑那边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性子直。”
“没事。”
“对了,你那个针灸——周主任在电话里提过一句——你真有把握?”
“有。”
“行,那我也不多问了。你有本事,我有位置。咱俩配合好,卫生院的牌子能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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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
萧野骑着嘉陵125回村。秋夜的山风呼呼地灌进衣领,满天的星星比省城亮十倍。
摩托车拐进村口,车灯扫过自家院墙。
铁皮院门开着,院子里亮着灯。
秦秀兰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借着门灯的光在剥玉米。碎花裙子的下摆掖在腿根处,露出两条紧致的长腿。
“吃饭了没?”
“没。”
“就知道。”秦秀兰站起来,玉米哗啦啦掉进竹篮里,“灶上给你留着。”
萧野停好摩托车,走过去抱住她。
秦秀兰手里的玉米篮子差点翻掉,忙不迭地稳住:“干啥,在院子里——”
话没说完,就被萧野打横抱起来。
“嫂子,今晚换个地方。”
“换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