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晚乔因收到医疗质量控制中心的紧急通知，再次折返。
她将一份传真件拍在钟旭面前，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感，
“质控中心那边刚打来的电话。专家组收到了市中心医院专家的实名异议报告，现在要求仁心医院立刻解释昨晚那台急诊手术的开腹指征，以及最初数分钟内的探查路径。”
钟旭拿起那份传真复印件，目光在纸面上扫过。
这份报告的署名正是李明宇。
报告里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重点极其明确：
李明宇刻意避开了自己曾亲自参与过林娇娇漏诊会诊的事实，只字不提自己昨晚在手术室外的疯狂阻挠。
他将所有的论点都集中在仁心医院术前是否达到急诊手术指征上。
“他申请专家组调阅你们的手术录像，并截取初始探查阶段作为争议重点。”
林晚乔伸出手指，点在传真件的最后一行，
“如果专家组认定术前指征不足，或者初始探查路线与术前定位不一致，手术结果本身不能倒推程序合法。
一旦违规操作的罪名成立，就算你最后切除的病灶再大，也无济于事。”
周念慈端着茶杯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冲进屋里，指着那份传真件破口大骂。
“这个姓李的简直不要脸！他自己没查出来病，差点把林小姐害死，现在居然敢恶人先告状？”
“钟院长，咱们不能就这么吃哑巴亏！你手里不是有录像吗？直接把那个扭转发黑的囊肿画面发到网上去！狠狠打他那张臭嘴！
让全云海市的人都看看他是怎么草菅人命的！”
三楼恢复室内，林娇娇正靠在床头刷着手机。
她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富家千金的直性子却一点没减。
名媛群里有人截图了医疗论坛上与异议报告高度一致的小道消息，显然是有人在同步放料，气得她直接扯动了腹部的伤口。
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本就发白的面色愈发苍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床旁的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显示她的心率正在快速飙升。
“我要发微博！我要实名控诉那个姓李的混蛋！”林娇娇对着推门进来的苏晓晓大声喊道，“把我的病历拿过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是谁救了我的命！”
苏晓晓赶紧上前查看敷料，轻声安抚她不能擅自公开病历，好不容易才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病案办公室里，面对周念慈的愤怒，钟旭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将那份传真件折叠起来，放进桌上的待处理文件夹里。
“周主任，去楼上让林小姐安静休息，患者的隐私和痛苦，不是我们用来打脸反击的素材。”
钟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念慈愣住了，满脸的不甘心，“可是钟院长，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啊！要是质控中心真的采信了他的报告，咱们医院就完了！”
“要打，就用完整证据链打，用情绪煽动舆论，只会落入对方的陷阱。”钟旭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晚乔面前。
他打开电脑，将一个加密文件夹拖到桌面上。
“林科长，这是昨晚的所有原始数据。”钟旭手指敲击键盘，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几个分屏画面。
左边是术前查体记录的电子文档，中间是护理疼痛评分、生命体征记录和患者主诉的时间轴，右边则是录音笔提取出来的时间码。
最下方，是那段引发争议的手术原片。
钟旭将这四个窗口的时间线进行同步对齐。
“你看这里。”钟旭指着屏幕上的一处节点，“触诊记录显示，晚上八点十五分，患者右下腹及右侧附件区压痛明显。
八点二十分，录音显示患者本人因疼痛加重要求尽快处理，家属同时反对转院或重复检查。
八点二十五分，启动急诊手术流程送入手术室。”
林晚乔先核对记录时间，再点开原始录音，目光紧紧跟着钟旭的指示移动。
钟旭是在用极其严密的时间线，证明自己的每一个临床决策都有前置的症状支持。
但是，当钟旭将鼠标拖动到八点十分的位置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在这个时间点上，也就是林娇娇刚被送到仁心医院的时候，应该有一份关于接收市中心医院转诊资料的签收记录。
可是，屏幕上显示的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转诊资料来源无法核验。”林晚乔冷冷地指出这个致命的漏洞，
“钟旭，你程序上的证据链断了。如果不能证明这份阴性报告是由谁送入、何时接收并完成归档，李明宇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你们的资料存在事后补入的可能。”
钟旭盯着那个空白的文件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仔细回想昨晚在门诊大厅的场景，目光落向刚安顿好林娇娇、推着换药车下楼走进病案室的苏晓晓。
“钟院长，林科长。”苏晓晓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我记得昨晚李医生被保镖拦在外面的时候，他好像……短暂地碰过装有林小姐检查资料的那个牛皮纸袋。
当时我急着去准备器械，没太在意。”
钟旭转过头，看着苏晓晓。
“去监控室。”钟旭没有废话，直接大步走出病案室。
林晚乔没有阻止，她也想知道这个漏洞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虽然她认可钟旭保留证据的意识，但在程序合规性被完全证明之前，她绝对不会撤销对仁心医院的审查。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一台老旧的显示器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钟旭调出昨晚门诊大厅的监控录像，将时间轴拖拽到八点十分左右。
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当时的场景。
李明宇趁着所有人都在围着林娇娇忙乱的间隙，悄悄靠近了导诊台，似乎是想切断自己与这份阴性报告的关系。
他并没有拿走那个厚厚的病历本，也没有抽走里面的超声报告。
画面中，李明宇的身体刻意遮挡了镜头，手部在装有检查资料的牛皮纸袋背面有明显的撕扯动作。
离开时，他将某个白色的物体塞进了西装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