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不忙后王婶拿了个干净的碗，从锅里舀了一碗白粥，冒着热气，看着热气腾腾的，又放了一勺白砂糖在里面拌了拌，接着从蒸笼里拿了两个馒头，放在小穗面前，“来，趁热喝。”
小穗低头看着这碗白花花的大米粥，她从没喝过这么浓稠的白粥，心里想：这么好的粥是给她喝的吗？要多少银子呀？
犹豫半天，小穗扣着手指，声音细细地说：“婶婶，我，我没有银子。”
王婶看着小穗营养不良很是瘦弱，但是小小的身子却一直乖巧的坐着，更加让人稀罕，“这是婶婶给你的工钱，干了活就得拿工钱，天经地义。”
小穗看着那碗粥和那两个馒头，咽了咽口水，但她还是说：“婶婶，我吃一个包子就够了……”
说着摸了摸怀里的包子。
“不够，你帮婶婶洗了那么多碗，工钱就得够。”
小穗愣了愣，她也能挣钱了？
王婶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要是不吃，婶婶就生气了。”
小穗这才小心端起碗，用小勺舀了一小勺，甜滋滋的米香在嘴巴里面划开，一下子就暖到了胃里。
不过小穗就喝了一口，她就放下勺子不喝了。
“怎么不喝了？”王婶很是疑惑。
“留着……带回去给哥哥们喝。”小穗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哥哥们也没吃饱。”
王婶蹲下来，看着她，这孩子身上瘦得没几两肉，脚上还穿着老式布鞋，还沾着泥巴，一看就是从很远很远的乡下来的，不像是剧组演员。
而且她的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讨好的干净，是真的觉得应该把好东西留给家里人。
“娃娃，你几岁了？有几个哥哥呀？”王婶问。
小穗低头掰手指头：“我四岁了，有四个哥哥呢。”
“呦，怪不得你这么瘦呢。” 王婶心想，这很多家里都是紧着男娃吃饭的，还是四个男娃。
看她瘦成这样，倒像是才三岁多，又看她这么珍惜一碗粥，王婶什么都明白了。
“那你爸妈呢？”
小穗有点不解，爸妈是什么，歪了歪脑袋。
“就是你家是做什么的呀？”王婶换了个问法。
“种地的。”
“那养五个孩子是不容易哦。”王婶感慨道，“那你怎么没在家呢，是自己出来的吗？”
“嗯，小穗要来买大米，家里没有粮食了。”小穗说着又叹了口气，她没有钱。
“原来你叫小穗呀，我姓王，叫王玉萍，你叫我王婶也行，婶婶也行。”王婶听完摸摸了像小大人一样叹气的小穗。
转身用袋子装满了一兜馒头，又把剩下的白粥倒进塑料碗里面打包好，还有四碗呢。
一同递给小穗的时候，看着那像鸡蛋一样大的小手，又有点担心小穗拿不住。
小穗瞅着这个透明的碗亮亮的，跟家里的陶瓷碗和木碗都不一样。
“婶婶？”小穗不解地看她。
“吃饱了才有力气，别不舍得吃，这馒头跟哥哥一人一个，都有。”王婶笑着说。
小穗赶忙摆手拒绝，婶婶已经给了她一个包子一碗粥两个馒头了，她哪里能要这么多东西。
她听奶奶说过，县城里集市上的大肉包，一个要三文钱呢。
“婶婶给的已经够多了，婶婶还要卖钱呢，小穗不能要这么多。”
王婶一阵心疼，“这是工资，明天你要是还来，就再帮婶婶干一天活抵账，婶婶馒头管够。”
小穗看着这满当当的馒头和粥，想起了康安哥揉着肚子说饿的样子，还有家里面那见底的米缸，认真地点了点头。
眼睛看着来时的路口，不知道这次要怎么回去，应该是可以回去的吧，心里有点焦急。
王婶看到这样，摸了摸小穗的脑袋，“咋啦，小穗是要回去了吗？”
“嗯，婶婶，我想先把这些拿回家，明天再来帮你干活。”
“好啊，知道回去的路吗，需要婶婶送你不，或者你知道你爸妈的电话不，婶婶给他们打电话来接你回家。”王婶说着掏出了手机。
小穗看着这发光的盒子，打电话？这是打电话的吗？爸妈是爹娘的意思吗？
她心中一慌，万一婶婶看到她消失回家，肯定会吓到的，昨天都把奶奶吓坏了。
想到这里，小穗忙把塑料袋子拎起来，“婶婶，不用了，我知道回家的路。”
说完小腿就迈出去了。
“慢点，小心车呀。”王婶有点提心吊胆的看着这小娃娃消失在人群里。
小穗凭着一股劲跑回到那条没人的窄巷子口，身后的叫卖声一点点远了，她才慢慢把东西放下。
气喘吁吁地蹲在巷子口呼吸，细细的胳膊拎着好几碗粥又沉又酸。
等缓过来后，小穗看着地上的大白馒头，这是她今天干活挣到的呢，她也可以养家人了，一想到这里眼睛亮晶晶的。
抬头看了看太阳，默默估算了时间，来这里大概一个时辰了。
昨天换到大米的时候，大概是两个时辰，不知道这次锁锁什么时候热。
她一手拎着塑料袋子，一手攥着长命锁在心里说：回家，回家，奶奶在等我。
这时锁锁变热了，熟悉的天旋地转又一次来了。
不过一眨眼，眼前的景物就变成了熟悉的灶房，拎着的馒头和粥还热乎着呢。
陈兰芝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攥着一把蒲草，编了大半个上午也没编出个形状来。
每次院门口有人经过，她都要抬头看一眼，脚步声近了又远了，不是挑水的老王，就是路过的邻居。
她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蒲草，编了两根又拆了，拆了又编，那团蒲草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灶房里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东西落在干草上的声音。
陈兰芝整个人像绷紧的弦忽然松了，她扔下蒲草就往灶房跑，膝盖碰在门框上也没觉得疼。
林守田正在墙角抽旱烟，余光瞥见老妻猛一下起身，手里的旱烟杆“啪”地落在地上。
他也没管，立马大步跟了过去，顺手把灶房的门在身后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