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荞这些人所处的区域，应该也是城内底层穷苦百姓的生活区。
脏，乱，差！三字足可形容。
除了林荞这些人所站立的地方，是一处茅草屋的后巷。大概是经常有人从此处偷渡行走，脚下还算是干净。
其他地方，生活垃圾，狗屎人粪，尿骚气，生活污水，随处可见。
因为是干旱时节，没有雨水，生活用水也极其节约，这才少了一些污水横流的景象。
古代公厕极少，也没职业清洁工，更没专门的垃圾桶什么的，卫生状况，是林荞这个现代人，以前无法想象的。
好在林荞如今都成了逃难的流民，对县城内的卫生状况，也完全能接受。
中年汉子最后一个顺着梯子下来了。
他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两刻钟，待天光大亮，就可以走出去，到大街上进行采买。记住，谁要是敢将翻城楼的事情讲出去，或者去官府告密，我不一定有事，但你们，是绝对要倒霉的。”
众人纷纷压低声音，表示绝不会说出去。
中年汉子又说道：“下次大家还要进城，也可以再找我，我经常在城外闲逛的。”
众人又纷纷表示，下次还找他进城。
只是绕一点路，爬一下梯子，就可以省下两文钱，以及被城门口兵丁盘查收身之苦，众人自然乐意。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中年汉子才指着一处巷道，对大家道：“别一窝蜂的走，三三两两，隔开一点，顺着那条巷子往前走，就能走到大街上。”
众人立刻朝逼仄的巷子走去。
至于中年汉子所说的别一窝蜂的走，分开些，也没人去理会。
不过，中年汉子也不担心，这里是底层三教九流穷苦百姓的居住地，巷子也不是直通主街。
七弯八拐之下，自会慢慢散开。
林荞跟在严家村汉子身后，在宛如迷宫一般的巷子里穿来穿去。
对于脚下的污糟，她已经能做到踩了也当没看见。
因为不熟悉路，至少走了半个小时，才算是走到主街上。
此时的主街上，还没多少行人，只有赶早集的摊贩，挑担推车的，在匆忙向集市赶。
街上的店铺，早点铺子已经开始营业了，有些铺子的伙计，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始卸下店铺的门板。
林荞一边慢慢走，一边打量两边店铺的牌匾和幌子。
这些字体都是繁体字，好在林荞大部分都认识。
茶馆，酒楼，布庄，成衣铺子，药铺，书坊文具店，针头线脑杂货铺，油盐酱醋杂货铺，铁匠铺，篾匠铺等等，县城的商铺，几乎涵盖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在一处街角，稍微僻静处，屋檐下悬挂着一块黑底木板，竖写一个硕大无朋的烫金“當”字。
字体方正冷硬，老远就能看见。
林荞脚步一顿，她知道，这便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不过此时天色还早，当铺还没开门。那两扇黑漆漆，包着铁皮，钉满圆鼓鼓门钉的大门，还紧闭着。
远远瞧见穿着皂衣的一队官差过来了，林荞心虚的转过旁边的另一条小路，跟在一个挑着货物的小摊贩后面。
好在那一队差役是顺着主街行走，并没有拐到这条小路上。
林荞不敢四处乱窜，见官差过去了，便又慢慢的折回主路上。
她又往前行走了一段路，发现前边是一片空地，然后她就看见了县衙大门。
自古衙门朝南开，整座县衙坐北朝南，青灰砖瓦的屋宇比周遭民房高出大半，气势肃穆，与先前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正对大门十余步外，立着一堵丈余高的青砖照壁。
林荞站得比较远，看不清照壁上的图案，但她知道，这上面一般是雕刻着贪兽“狍猊”。
原本是用于警醒当官的不要贪，但事实上，大多数当官的都和这狍猊一样贪。
这里不是现代的风景区，可以随便观看，林荞这个黑户，更要小心谨慎。
因此她只是远远的瞅了一眼，就急忙转身走了。
夏天天亮的早，等她再次折返回来时，许多店铺都开门了。
街角口的那一家当铺，也开了门。
从外边看，只能看见大门内的照壁，里面黑乎乎的瞧不清楚。
林荞没有急着进去，又在街上逛了一圈，进入一家粮铺看了看。
原本宽敞的铺面内，只是零星放着几麻袋粮食。
竹筐内分门别类盛放着糙米，粟米，高粱，豆子，以及极少的精米。
墙角木架上，只有荞面和糠麸面。
粮铺内摆放的粮食种类并不多，量也很少，无形中更是加剧了买粮人心中的恐慌。
有四五个和她一起走偏门进来的流民，正在店内买粮。
林荞站在后方，听着粮铺伙计报价。
糙米今天又涨了一文，已经是十一文一斤。
最便宜的杂粮是九文钱一斤，糠麸皮杂粮面是七文钱一斤。
伙计还在嚷嚷，“如今各地粮价都在涨，越往后，价格只会越高，今天买的少，下次就要花更多的钱。”
可即便如此，大部分逃荒流民，最后都是选择糠麸皮杂粮面，而且最多买个一二十斤，在官府没有施粥时应急。
这玩意虽然难以下咽，但至少能饱肚子。
林荞现在连买糠麸皮杂粮面的资格都没，看了一会，就出来往当铺方向而去。
再次站在当铺大门前，林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破衣，又将烂草帽放进背篓，让自己看起来至少精神点。
深吸一口气跨过高高的门槛，迎面就是雕花照壁，壁上绘着衔钱貔貅，恰好挡住街上行人视线。
绕过照壁，一股混着霉味，樟脑与陈旧布料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昏暗，唯有头顶一方小天窗漏下一缕天光，余下各处燃着油灯，让整个当铺内显得很是阴森。
厅堂正中横着一道极高的柜台，下半截砌着青石板，外侧围着木栅栏，只留三处狭小的窗口。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林荞。
林荞放下背篓，假装在里面摸索了一下，将那个原本装打火机，指甲剪等小东西的敞口方形塑料盒子取了出来。
柜台至少有一米八高，林荞踮起脚尖，高抬手才能将东西举到窗口处。
“当什么？”山羊胡子的朝奉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荞道：“祖传之物，是从遥远的地方带回来的东西。”
朝奉拿着塑料盒子，翻来覆去仔细端详。
随即便是习惯性的挑毛病。
“非金非玉，一点也不结实，色泽无光，没有什么实用价值，当摆件又嫌不够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