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五姑娘云揽月，则是许给了武安侯萧行策，他两年前在战场上受了伤，落下腿疾，自那起便与轮椅相伴，性子阴晴不定，城府极深，没人敢轻易招惹分毫。”
话音落下，云家五姐妹神色各有起伏，难掩震骇的心绪。
这五位爷可是京中出了名的风云人物，行事各有章法，脾性古怪，任谁闻其名，都心生怯意。
更要紧的是，他们五人私下积怨颇深，乃是天生的死对头！
也难怪裴寂野会这般介绍他们。
可话又说回来，究竟是何人暗中安排，竟让她们五姐妹，分别嫁与这互为仇敌的五人？
这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真不怕他们把天捅出个窟窿来吗？
云揽月乌眸瞪圆，吃惊道：“大姐姐的未婚夫婿桀骜难驯，二姐姐的偏执难渡，三姐姐的风流难缚，四姐姐的清寒难融，而我的冷郁难测？这世上最不好相与的儿郎竟是我们姐妹五人的未婚夫？”
“本世子还没走呢。”裴寂野轻啧一声，眸底闪过促狭的笑，“你这小丫头胆子够大，竟敢当着本尊的面肆意编排。”
云揽月眨着杏眸，半点不见心虚，“哎呀，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竟被正主听了个正着，真是太巧啦……”
裴寂野眸底漾开玩味，打趣道：“不如本世子将你方才的原话，一字不差转告给你的未婚夫婿？”
云揽月神色一僵，软着声音道：“我知错还不行嘛，往后不乱议论人了，你可千万别去告状！”
裴寂野淡睨着她，显然没有松口的迹象。
云揽月圆珠子滴溜溜地转，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云扶雪敛眉垂目，声线淡而不冷：“小妹孩童心性，行事言语皆不懂规矩，还望世子海涵，莫与她一般见识。”
裴寂野摇着折扇，懒声笑道：“既得美人求情，本世子自当给你这个情面，既往不咎。”
云扶雪：“多谢世子。”
云惊鸿敛去眸底波澜，低声问：“不知是何人将我们姐妹五人许给五位性情迥异的贵胄？”
“这几桩婚事，原是令尊早年间便与各位尊长商议定下的。”裴寂野道，“至于婚配何人，由我们五人自行择定。”
他目光散漫地掠过惊诧不已的五姐妹，又抛出一句：“原是我等五人一同奉旨前来宣诏，其余几人不愿跋涉至此，无奈只得由我独自前来。”
语毕，他不再多留，携一众侍卫转身回宫复命。
云惊鸿呼吸微滞，“这几桩婚事竟是父辈私下商定，而非临时圣意。”
云挽颜颦眉道：“莫非父亲早已洞悉先机，故而早早便为我们姊妹安排好了往后姻缘归宿？”
“若非父亲提前安排好一切，我们现如今已沦落至教坊司。”云扶雪眉眼染着倦怠，面色素白。
云妩连忙起身，搀扶着她落了座。
云揽月满脸不解，“可父亲把我们许配给谁不好，为何要把我们许配给这五位声名狼藉，性情难合的儿郎？”
闻此，云惊鸿眉眼轻抬，斟字酌句地说：
“你们细想便知，如若父亲将我们许给性情温厚、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看着是前程大好。”
“然树大招风，侯府基业本就惹眼，再与高门望族结亲联姻，权势过盛，必招帝王猜忌，于家族绝非好事。”
“是以，嫁与他们五人，已是我们眼下最好的安排。”
云揽月鼻尖蓦地一酸，杏眸氤氲着水雾，转身扑进云惊鸿怀里，“可是大姐姐，我一点都不想嫁给武安侯……他常年坐轮椅，若是见我活蹦乱跳，一怒之下把我腿给打断了，怎么办？”
“五妹妹不哭，武安侯名声再不济，也不至于蛮横无度，不会行此狠戾之事。”云惊鸿宽慰道。
云揽月抹着眼泪，怯生生的说：“倘若我不慎惹怒了他呢？他会这么做的吧？”
云挽颜温柔拍拍她的背，语气温软，“五妹妹别怕，咱们姊妹几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若敢伤你分毫，我们定不会轻饶，拼着一切也要为你撑腰做主。”
一侧的云妩和云扶雪纷纷拢上前，替她拭泪和握住她微凉的手。
云揽月看着姐姐们对自己百般呵护，鼻尖又是一酸，眸中泪光莹莹，哽咽道：
“当真除了出嫁之外，再没有别的退路了吗？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和姐姐们分开。”
云惊鸿缓缓起身，背脊端挺如竹，沉静开口：
“事到如今，我们唯有安心嫁过去，才有机会暗中查探，为父亲洗清冤屈，待到来日，终将水落石出，还我们侯府一个公道。”
云揽月声音沙哑，“可父亲如今下落不明……”
云挽颜敛了心绪，轻声道：“父亲如今下落不明，于我们而言反倒算是一件幸事。”
“对！只要没有确凿死讯，便说明父亲尚在人世，只要人还活着，我们总有一天会寻到他，终能一家团聚。”云妩道。
一番话入耳，云揽月渐渐止住了哭泣。
姐妹几人忧愁的眉眼微舒，扰乱的心绪也安定了不少。
云惊鸿倏然开口：“几位妹妹，随我来吧。”
随后，她们跟着进了清鸿苑。
云惊鸿从柜里取出雕花檀木匣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五件纹样精致繁复的嫁衣和五柄绣绘精巧的却扇。
云惊鸿先是取出却扇，交到姐妹几人手上，“这些却扇，是娘亲当年亲手雕制而成的。”
每柄团扇的材质与纹样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娘亲满腔的慈爱与心血。
她们捧着却扇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不由泛红。
云惊鸿垂眸掩去痛色，颤声道：
“只是娘亲走得早，没能等到我们长大，更不知我们后来的身形尺寸。”
“这五件嫁衣，便由我代为一针一线缝制。”
“我身为长姐，本就该替母亲扛起这份心意，亲自为你们备妥出嫁的衣衫。”
姐妹四人早已泣不成声，齐齐上前抱住了云惊鸿，“大姐姐……”
管家林伯立在廊下，低声回禀，“大小姐，各府的喜轿到了。”
云惊鸿强忍着眼泪，替妹妹四人拭去泪痕，“不哭了，都去换上嫁衣吧。”
不多时，姐妹五人换上火红嫁衣，由贴身丫鬟与喜娘搀扶，进了喜轿。
如陛下所言，没有寻常婚嫁那般锣鼓喧天，笙箫吹鸣。
更不见一位新郎前来迎亲。
四下静悄悄的，只有沉稳的步履声擦过青石板。
五辆花轿在分叉路口错落而行，一步步抬向不同的府邸。
漫天雪花随风而落，那一抹抹鲜红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