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祁聿静立在榻边,面容清疏,“于我而言,你只是需要敬重照拂的表妹,我们之间,唯有相敬如宾。”
张口闭口都是表妹,态度疏离客气,无疑是把他们二人的关系框在亲戚之间。
可她生性叛逆,越是不可为,越是执念疯长。
她偏要把这高岭之花的表哥拉下神坛!
更想看他这冷清禁欲的性子,被她压在榻上狠狠欺负时,会是何种光景。
云妩弯了弯明眸,轻声问:“那表哥今夜会留宿吗?”
祁聿没有犹豫,“会。”
云妩眉眼懒懒一抬,“表哥既要把我当表妹对待,为何还要在此留宿?”
“你既嫁给了我,便是我的妻子,我会给你该有的一切体面,不会叫旁人奚落你分毫。”祁聿道。
他骨子里只将她当作表妹,恪守分寸,相敬如宾。
可因风骨端正,对外处处护她周全,不让她受旁人非议。
爹爹曾说过,一定要嫁一个骨子里极好的人。
纵然没有儿女情意,也不会苛待妻室。
这便是爹爹会择祁聿为婿的缘由吧。
云妩心中已然通透,娇笑着说:“表哥既予我体面安稳,那往后床笫之事,我自会任表哥予取予求。”
祁聿听着如此直白露骨的话,眉宇轻折半分,盯着神色没有一丝羞怯的少女,淡声道:
“我虽予你妻室体面,却不会与你有夫妻之实。”
云妩翩然起身,踩着轻柔的步子朝他走近,“我是说假如表哥想要……”
祁聿神色清寒,不由分说地打断她:“没有假如。”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云妩步步趋近,眸光流转间,露出几分妩媚,“我长得很吓人吗?”
祁聿语气冷淡:“没有。”
“那表哥为何要躲?”
“男女有别。”
云妩眼尾稍稍往上一挑,眼尾的红痣似能勾人心魄,“可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我一直都把你当表妹。”祁聿冷声强调。
云妩朱唇噙笑,话锋倏然一转,“表哥为何在众多表妹中,偏偏选中了我当你的妻子?”
祁聿神色不变,坦荡道:“我与旁的表妹并无往来,唯独与你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表哥选我,不过是因为见过我几次罢了。”
云妩叹息一声,又道:“那如今成了你的妻,表哥当真要一直这般与我生分吗?”
祁聿长身玉立站在阴影中,眉眼轮廓大半隐在光影里,语气淡如清风:
“若你日后寻到可以相守一生的男子,可以与我和离。”
云妩立于摇曳的烛光下,周身拢着柔和的暖芒。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祁聿似是觉得空口白牙不足以让人信任,便在长案前坐了下来。
见状,云妩眸底笑意更深,“表哥是要以一纸笔墨,定下这份承诺吗?”
祁聿没抬眸,“是。”
“既如此,我便给表哥研磨吧。”云妩缓步走到他身旁。
祁聿放下墨锭,算是默许。
云妩取过墨锭,缓缓研磨起来。
她指节纤细而白皙,指甲没有染丹蔻,莹润透亮,泛着淡淡的粉。
凸起的腕骨有一颗朱红的小痣,随着动作晃动,那颗红痣愈发显眼。
不经意间瞥见一眼,祁聿漠然移开目光,神色无波。
少顷,云妩放下墨锭,语声轻软:“可以了,表哥。”
祁聿执起狼毫,沾了墨汁落在宣纸上,腕骨清瘦有力,很快便写下一行字。
字迹笔酣墨饱,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但笔锋利落,显出几分冷锐凛然。
末了,他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见云妩没有动静,他墨眸轻抬,声线清润地开口:“到你了,表妹。”
云妩敛起思绪,从容执起狼毫。
她的字迹柔婉清秀,与他的截然不同。
一纸之上,二人名讳并置,竟有些莫名相配。
祁聿神色冷肃,语气透着笃定:“以此为证,我此生绝不食言。”
怎么办?
她好想看他食言啊。
届时,他会不会悔恨地把这纸承诺给撕毁?
云妩并无泄露半分思绪,展颜一笑,“我信表哥是正人君子,断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
祁聿轻嗯了声,“夜色已深,早些安寝吧。”
未等云妩作声,他便取来一床衾被,放在矮榻上,“今夜我睡这里。”
云妩轻声应下,而后在梨花木梳妆台落座,菱花镜映着繁复华贵的鎏金点翠凤冠。
她指尖轻抬,将珠钗与配饰取下。
只是鬓间繁丽珠钗太多,没到片刻,便觉得手臂酸软。
她眉尖轻颦,正欲唤芙蕖进来。
祁聿已经缓步来至她身后,声线依旧清润,“需要我帮忙吗?”
云妩唇角漾开笑漪,“那便劳烦表哥了。”
祁聿动作轻缓地将钗饰一一拆下。
没有珠钗挽着,青丝层层散开,簌簌垂落在肩头。
几缕发丝轻扫过祁聿的腕间,这无意的触碰让他动作微顿,而后缓声道:
“我方才被一桩紧急案子缠身,没能准时接亲,让你受委屈了,抱歉。”
其实她压根没有往心里去。
可他既然主动提及此事,那她可得好好惩罚他一番。
云妩静静望着菱花镜映出的清隽面容,唇角噙着细小的弧度,随后执起案上的雕花檀木梳,轻声道:
“那便罚表哥帮我梳头吧。”
祁聿默然抬手,接过木梳。
他动作轻柔,木梳缓缓穿过青丝。
云妩看出他动作略显生涩,温吞地冒了句:“表哥是第一次吗?”
祁聿身形蓦地一僵,冷着脸说:“此话过于轻佻,日后不可再提。”
“不过寻常一问,表哥这么严肃干什么?”
话音落下,云妩转过身去,不疾不徐地靠近他,指尖在他胸膛轻轻打着圈摩挲。
“何况我说的话哪里轻佻了?表哥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微凉的指尖透过衣料清晰传来,祁聿脊骨瞬间紧绷,后撤了半步,“你可知这般举动有多不妥?”
“我不知道。”云妩眨眼问,“不如表哥教教我?”
祁聿面色肃冷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我不过是想问表哥是否第一次给女子梳头,表哥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云妩一脸不解地嘀咕着。
闻此,祁聿眉峰轻蹙,这才惊觉自己曲解了她的本意。
他掀了掀唇,“是。”
云妩“哦”了一声,在床榻躺了下来,“时辰不早了,我先安寝了,表哥请自便。”
声音婉转清脆,听不出一丝异样。
但祁聿还是知道自己惹她生气了。
他正欲开口,一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透过纱幔传了出来。
案上红烛静静燃着,火光晃动,将他如青竹般的身姿映在纱幔上,光影错落,静谧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