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直至此刻，沈敬业后背惊出一层薄汗，肩头的伤口疼得要命，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皇上您好好待在皇宫里享福不香吗？非要微服跑出来瞎逛，这下好了，遇着刺客不说，还差点被人送去见太奶，平白连累他也跟着受伤。
惊惶之下，他立刻松开手里的剑，踉跄着跪倒在地，顾不得肩头还在不停涌血的伤口，俯身叩首，“下官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衍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将浑身是血、脸色发白的沈敬业扶了起来，“沈卿快快请起，今日若非你舍身相救，朕早已命丧刺客刀下。”
他顿了顿，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任职？”
沈敬业，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微动，都牵扯着肩膀的那处伤处，火辣辣地疼，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滑，浸透了鬓边的发丝。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不敢在皇上面前失了仪态，他真的很想把伤口包扎一下，然后躺平休养。
当着九五至尊的面，他只能咬牙压下翻涌的痛感，垂着眼规规矩矩回话，“回皇上，下官沈敬业，现任工部员外郎一职。”
一句话说完，不过短短片刻，肩上的剧痛却像是骤然翻了倍，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早已浸透了大半幅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肉上。
沈敬业心里清楚，再这么强撑着站下去，他怕是当真要在皇上面前失血过多，然后直接栽倒在地了。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实在压不住疼，微微抬眼，老老实实的开口道，“皇上……臣这肩膀还在流血，实在疼得厉害，能不能先让臣先去包扎一下伤口？”
被他这一问，谢衍才猛然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深暗刺目的血迹上，脸色瞬间涌上浓重的愧疚与自责，眉头紧紧蹙起，“是朕疏忽了！朕即刻派人送你回去。”
“皇上，万万不可！”沈敬业连忙摆手，动作太急又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忍着疼，连连推辞道，“皇上，您方才也与刺客缠斗许久，同样受了伤。您应当以龙体为重，不必为臣劳师动众。臣受的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用特意派人护送。”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的小厮还在巷口候着，让他扶着臣慢慢走回去，找个医馆包扎一下、回家静养几日便无事了。”
谢衍看向沈敬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的赏识，既然对方不愿兴师动众，他也没有继续勉强他。
“既如此，朕便不勉强你，沈卿归家之后务必安心养伤。今日之恩，朕记下了，日后必有重赏。”
沈敬业连忙躬身行礼，腰背绷得笔直，哪怕肩头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钻心，也不敢在君前失态，“多谢皇上，臣告退。”
他又强撑着周身仅剩的力气，规规矩矩对着谢衍再行一礼，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直到听谢衍颔首应允的声音，他才缓缓直起身，转身便朝着巷口的方向踉跄着走去。
每迈出一步，贯穿肩头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抽痛。
他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青紫色，视线都因失血过多开始微微发花。
早已候在巷口、被方才一场厮杀吓得浑身发软、魂都快飞了的小厮，见自家老爷终于浑身是血地走出来，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稳稳扶住沈敬业的臂膀。
小厮抬眼便看见老爷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爷……您、您怎么伤成这样……”
沈敬业被他稳稳扶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大半的重量都倚在小厮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疼得连说话都有些费力，气息微喘，却还是强打精神，压低声音吩咐道，“别哭丧着脸，快，扶我去最近的医馆，找大夫给我止血包扎，动作快些。”
他心里还记挂着家中毫不知情的妻小，尤其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女儿沈晚棠，若是让她们看见自己这副浑身是血的样子，非得被吓到不可。
必须先在医馆把伤口处理妥当，止住血、上好药，尽可能遮掩住伤势，他尽可能不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
小厮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声应道，“是！是！小的这就扶您去医馆！老爷您撑住，千万别再扯到伤口了！”
他半扶半架着沈敬业，小心翼翼地朝着最近的那家医馆而去。
沈敬业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倚在小厮的身上，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唯有肩头的伤口时时刻刻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好不容易，二人终于走到了最近的医馆门口。小厮连忙抬高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家老爷！”
坐堂的大夫正低头整理药箱，听见这焦急的呼喊，立刻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被小厮半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沈敬业。
他顿时脸色一变，连忙丢下手里的药材，快步迎了出来，吩咐道，“快把你家老爷扶进来！”
小厮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敬业走进医馆内室，慢慢将人扶到软榻上躺下。
大夫立刻端来温水、剪刀、干净的棉布与上好的金疮药，快步走到榻边。
他先小心翼翼地剪开沈敬业肩头粘连着血肉的衣料，布料与伤口死死粘在一起，稍一撕扯，便是钻心的疼痛。
沈敬业身子猛地一颤，硬是咬着牙，一声未吭。 大夫一边快速清理伤口，一边沉声叮嘱，“老爷，您这是刀伤，处理的时候会疼。”
清理结束后，大夫撒上止血生肌的金疮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白棉布条给沈敬业包扎好伤口。
整整一炷香的功夫，大夫才彻底将伤口处理妥当。
沈敬业早已疼得浑身脱力，后背的里衣完全被冷汗浸透，整个人瘫在榻上，对着大夫微微颔首，哑声道了一句，“有劳大夫了。”
小厮连忙上前，替自家老爷付了诊金药费，又按照大夫的叮嘱，拿好了后续要外敷内服的药，便要扶沈敬业起身回府。
沈敬业却抬手轻轻按住他，“先别急着走。我这身衣服沾满了血污，又被剪得破烂不堪，要是就这样回府，必定会被夫人他们看出端倪，我怕会吓到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再次嘱咐道，“你悄悄回府去，去我卧房的衣柜里，取一件常服过来，不许对夫人、少爷和小姐透露半个字，就说我在外面有事，临时回来取身衣服，明白吗？”
小厮立刻会意，自家老爷是不想让府里的夫人和少爷小姐跟着担惊受怕，连忙躬身应道，“小的明白！小的这就悄悄回去取衣裳，老爷您在此稍候，小的快去快回！”